“一百两黄金,压百里东君。
赌桌对面的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收了银票,开了票根。
瑾瑜把票根收好,慢悠悠走了。
这两天雷梦杀闲来无事总往这边跑,话里话外透露出一个意思,百里东君是内定的人选。
白捡的钱,不捡白不捡。
至于王一行.....
瑾瑜这些天没特意去找他。
如果他要参加学堂大考,初试总会过的。
等他晋级了,自然能见到。
百里东君这一考,考了整整十二个时辰。
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人累得够呛,但手里还攥着个小酒盏,献宝似的递给瑾瑜。
“喏,给你的。这叫过早。”他往椅子上一瘫,脸上带着笑,“打开的时候我偷偷藏了一盏,不然全让那个屠大爷喝光了。够意思吧?”
瑾瑜接过酒盏,看着他那副邀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够,谢谢东君。”
百里东君看着她的笑容,又愣了愣神。
吃饭的时候,瑾瑜喝着那盏过早,听他絮絮叨叨讲初考的事。
他说考场上遇见两个人,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个是赌王的女儿,叫尹落霞,一个是之前在剑林遇到过的高手,叫叶鼎之。
“似曾相识?”瑾瑜放下酒盏,“说不定真是故人。”
百里东君点点头:“有可能。等大考完了,我问问他们。”
瑾瑜笑了笑,没再多说。
“明天就是最终考核了,”她给他夹了块肉,“加油。”
百里东君埋头扒饭,声音含含糊糊的:“放心,最后肯定是我赢。”
“相信你。”
第二天,二考。
瑾瑜原本不打算去的。但李长生一大早找上门,靠在门框上,不紧不慢地说:
“天启城混进来一群老鼠。你要是不去看着那个傻小子,就不怕他出事?”
瑾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跟上了。
两人隐在暗处,台上站着雷梦杀、墨小黑、柳月公子,台下是十六个从初考杀出来的考生。
规则是四人一组,自行组队。
第一个走向百里东君的,是个女子。
瑾瑜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眉头微微一动。
“嗯?”
李长生偏头看她:“发现什么了?”
瑾瑜没答话,只是看着台下。
那女子走到百里东君跟前,笑得落落大方:“看来你的好兄弟要比你更受欢迎。既然如此,要不我们一组?”
“我们?”百里东君愣了愣。
“嗯!”
百里东君看着她,忽然问:“姑娘,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选的我?”
瑾瑜的神识已经探了过去。
那女子的面容之下,藏着另一张脸。
玥瑶。
那个百里东君一见倾心的仙子姐姐。
瑾瑜面上不动声色,袖子里的手却慢慢攥紧了。
台下的尹落霞,或者说玥瑶,像是被百里东君的话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又很快笑起来。
“你不要多想哦。我选你呢,只是因为你长得好看。长得好看的人呢,就应该和长得好看的人在一块。这是盘古开天地以来亘古不变的真理。”她歪着头打量了一圈其他考生,“我看了一圈,就看你最顺眼。”
百里东君张了张嘴:“虽然这么说没问题,但是我……”
暗处,瑾瑜默默收回了目光。
攥紧的手慢慢松开。
柴桑城外那次,她以为自己已经想清楚了。
后来他要去天启,她还是跟上来了,说到底还是没完全放下。
这些日子他对她的温柔体贴,她不是没有感觉。
她甚至以为,他和那个玥瑶经历过那一场,已经不会再有什么了。
原来不是。
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奇妙。
她看着台下那两人站在一起,一个俊朗,一个娇俏,倒是般配得很。
像画本子里写的那种,注定要走到一起的人。
那她呢?
她去过那么多世界,见过那么多人。
每一次,对的人都会适时出现。
她以为这次也一样。
啪。
手背被人拍了一下。
瑾瑜回过神,转头看去。
李长生收回手,目光还落在台下,嘴上却说着:
“小孩子家家的,别这么伤情。”他顿了顿,语气懒洋洋的,“一个不行,换一个嘛。”
瑾瑜:“……”
李长生偏头看她,见她那副无语的样子,忽然笑了。
这一笑,倒是冲淡了她眼底那点孤寂。
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小小的年纪,怎么会有那种眼神。
两人的比试很快见了分晓。
结果倒也不出人意料,百里东君、叶鼎之、赵玉甲、尹落霞,四人组队成功。
瑾瑜站在暗处看着那四个人,心里默默数了数。
叶鼎之,隐藏了身份的叶云。
尹落霞,压根就是另一个人,天外天少主玥瑶。
这个赵玉甲嘛,她扫了一眼那个道士打扮的人,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王一行,你这易容术是跟谁学的?
赵玉甲这名字起得也太敷衍了。
四个人里,只有百里东君傻乎乎的,顶着真名真脸,什么也没藏。
一炷香的工夫很快过去,底下的考生开始追问下一场比试的地点。
李长生忽然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偏头看了瑾瑜一眼。
冲她眨了眨眼。
下一瞬,他已经站在了所有考生头顶的房檐上。
瑾瑜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百里东君刚来天启那天说的话,你们武林人士,是不是都喜欢站在房顶?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
笑着笑着,笑意又淡了下去。
台上三位公子赶紧行礼:“师父。”
李长生没理他们,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百里东君身上。
百里东君站在下面,对上那道视线,隐隐约约翻了个白眼。
李长生看见了,嘴角翘了翘,这才开口。
“下一场的比试地点,”他拖长了调子,“便是这整个天启城。”
叶鼎之抬起头:“那么何时开始呢?”
“自然是现在。”李长生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你们的百里小公子,还着急考完试去喝雕楼小筑一月一次的秋露白呢。”
百里东君抱剑在手,玩味地笑了笑:“你还知道这个。”
“我方才去了一趟雕楼小筑,”李长生慢悠悠地说,“取了这个月的最后一盏。”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盏。
“哎呀,你恐怕喝不着了。”
说完,仰头把酒倒进嘴里,喝了个干净。
百里东君脸色一变:“嘿,你这老头,小心我给你抢过来!”
“不可对先生无礼!”雷梦杀赶紧出声制止。
李长生摆摆手,满不在乎。
“哎,没事没事。”他低头看着百里东君,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少年不惧江湖老,这不是挺好的吗?”
他顿了顿。
“不过啊,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抢是抢不到的。”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些。
“莫到最后,徒留遗憾哦。”
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目光定定落在百里东君身上。
百里东君对上那双眼睛,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李长生已经收回目光,身形一晃。
“那就静候诸君。”
声音还在耳边,人已经没了踪影。
屋檐上空空荡荡,只剩几片瓦在夕阳下泛着光。
百里东君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错过?
抢不到?
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回头,往暗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空空如也。
瑾瑜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