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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宿主的梦 > 第164章 更为古老的西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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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金门之山,有人名曰黄姖之尸。黄姖是蚩尤的臣子,战死在涿鹿之野,尸体被葬在金门山。

文渊站在黄姖的墓前,坟冢是一堆粗粝的碎石,石缝间插着几根已经干枯的赤色翎羽。他又看到了蚩尤的名字。

从海外到大荒,蚩尤的影子无处不在——蚩尤死后弃其桎梏化为枫木,蚩尤的臣子黄姖战死葬于金门山。这些残片散落在大荒西经的各个角落,不串联,不渲染,只是被经文用最平淡的语气一一记录在案,像是刻意要保持某种距离。

有赤犬,名曰天犬,其所下者有兵。文渊在金门山脚下看到了它。一只遍体赤红的犬从天空降下,落在山脚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毛色赤红如血,眼睛是暗金色的,正蹲在岩石上望着远方,姿态警觉而不安。其所下者有兵——天犬出现的地方会有战争。

他站在山道旁和那只天犬对视了一瞬。天犬没有对他发出威胁,只是转过身朝东北方向跑去,赤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他想起毕方说过的话——“我是灾鸟,见则有讹火。其实讹火又不是我放的,我只是出现在有火的地方。”天犬也是征兆,不是原因。

有天犬的地方会有兵。

文渊望着天犬消失的方向看了许久。玄女说,“走吧。”他回过神点了点头,跟上她的步伐。赤虺从他领口探出脑袋,朝东北方吐了吐信子,然后缩回去继续睡觉。

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

文渊站在流沙河的东岸,脚下是银灰色的沙粒在缓慢流动,像一条宽得看不到对岸的金属熔河。身后是赤水,赭红色的水流在岩石间奔腾撞击,溅起的水花在日光下像一串碎了的玛瑙。面前是黑水,墨黑色的河面平静无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赤水之后,黑水之前。他就站在这两条颜色截然相反的大河之间,仰头看向那座大山。

昆仑之丘不是从平地上升起来的。它是从大地深处直接拔起的一座巨构,山脚和地平线之间没有过渡的缓坡,只有垂直的崖壁,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地心直接推出来的。

山体高万仞,方圆八百里,山腰以上隐没在云层中,云层之上隐约能看到更陡峭的崖壁和更繁茂的植被。他在海内西经见过昆仑虚——那座天帝的下都,九井以玉为槛,九门有开明兽守之。但大荒西经的昆仑之丘和海内那个描写不同。海内的昆仑虚是帝之下都,大荒的昆仑之丘是“万物尽有”——不是天帝的都城,是万物本身的源头。

有神,人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处之。

山腰的岩石上蹲着一尊神。人面,五官端庄而冷峻,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嘴唇紧抿。虎身,通体纯白,虎纹不是黑色的,而是比白色稍深一点的乳白色旋涡纹,从肩胛一直延伸到尾梢。尾巴盘绕在岩石边缘,尾尖轻轻摆动着。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蹲在那里,纯白的虎身和灰白的岩壁几乎融为一体。

文渊和那双冷峻的人眼对视了一瞬,然后绕开了。

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辄然。

弱水绕昆仑之丘一周,水面宽约百丈,水色清澈见底。文渊蹲在弱水边伸手试了试——手指刚触到水面就往下沉,不是浮力小,是完全没有浮力。弱水不浮,一根羽毛掉进去都会沉到底。

他收回手指,在水面上方悬了片刻。弱水之下能看到水底铺满了白色的玉石,玉面上天然生着细密的水纹,和他在海内昆仑虚九井的白玉井栏上看到的是同一种纹理。

炎火之山在弱水外侧。那山不高,但整座山体都在燃烧——不是熔岩流淌的那种红炽,而是从山体的每一道裂缝中喷射出青白色的火焰。火舌在风中翻卷扭曲,发出持续的呼呼声。

投物辄然,任何东西扔进去都会瞬间燃烧。文渊站在炎火之山的山脚,隔着几十步远就能感到热浪扑面。赤虺从他领口探出脑袋朝炎火之山吐了吐信子,然后果断缩回去盘紧了他的锁骨。

有人戴胜,虎齿,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

西王母没有住在玉山上。大荒西经的西王母住在昆仑之丘的一处洞穴里,戴胜杖,虎齿微露,豹尾在身后缓缓摇摆。和玉山上那个凭几而坐的女君不同,这里的西王母更原始、更野性,也更接近她本来的样子——不是被后世修饰过的王母娘娘,而是上古时期掌管天灾、疫病与五刑残杀的最高女神。

文渊在洞穴外站了片刻没有进去。他已经见过西王母两次了——玉山一次,海内北经蛇巫山以北一次。每次西王母都给了他一样东西:第一次是默许他从玉山上带走了一块豹尾纹的碎石,第二次是掰了半颗蟠桃给他。他没有什么新东西可以献给西王母了,但他从包袱里摸出了巫姑给的三味草药中的一味——补气的那株,轻轻放在洞穴口的石台上。

赤虺从他领口探出脑袋朝洞穴里吐了吐信子,然后恭敬地低下了头。玄女站在他身旁沉默地注视着洞穴深处,什么也没说。

此山万物尽有。文渊没有进洞穴,但他绕着昆仑之丘的山脚走了很长一段路。他看到弱水之渊环抱山体,炎火之山在外侧燃烧,万物在弱水与炎火之间找到了各自的生存空间。他理解的“万物尽有”不是堆满珍宝,而是万事万物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有寒荒之国。有二人女祭、女戚。

寒荒之国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荒原。文渊踏进这片冰封的土地时,靴底踩在冻得硬实的雪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空气中没有一丝水汽,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了一把碎冰渣。

天空是铅灰色的,太阳被冻在云层后面,只剩一团模糊不清的淡白色光晕。他在海外西经见过女祭和女戚——女戚手里拿着鱼?,女祭手里捧着祭俎,站在两水之间。

大荒西经的寒荒之国也有女祭,但女戚的名字被虫蛀了,他看不清第二个字。女祭站在一片冰湖的中央,手里依然捧着祭俎,面容被寒风吹得发白,但她的姿态和海外那个女祭一模一样——沉默、虔诚、一动不动。是同一批人在不同时空里的不同版本,还是同一批神灵被不同的经文反复记录,他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