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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宿主的梦 > 第67章 丹穴山,神兽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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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尖厉刺耳,像一个人捏着嗓子在尖声叫自己的名字。文渊循声望去,只见一棵枯死的老树上蹲着一只鸟。那鸟的体形像池鹭,浑身灰扑扑的,但头是纯白色,像顶着一团雪。它长着三只脚——两只正常的爪子抓在树枝上,第三只脚从腹部伸出,悬在半空中微微蜷曲。

最骇人的是它的脸。

那不是鸟的脸,而是一张人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五官俱全,只是缩小到了拳头大小,嵌在一只鸟的白色脑袋上。人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一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文渊。

瞿如。

经文上说“其鸣自号”,意思是它的叫声就是在喊自己的名字。果然,它又张嘴喊了一声“瞿——如——”,三只脚同时发力,从枯树上弹起来,歪歪扭扭地飞进了密林深处。

文渊追着那只怪鸟的飞行轨迹往上爬,在山巅发现了一条向西奔流的大河——泿水。河水呈青绿色,水势湍急,一路向南汇入大海。他沿着河岸往下游走,在一片宽阔的回水湾里看到了更惊人的东西。

水湾中有一条巨鱼在游动。那鱼的身体粗壮如牛犊,鳞片赤红带金,在青绿色的河水中格外扎眼。它的尾巴却不是鱼尾,而是一条蛇的尾巴——漆黑的蛇尾拖在身后,在水中蜿蜒摆动,搅起一团团漩涡。

虎蛟。

文渊趴在岸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仔细打量。那虎蛟在回水湾里悠闲地游着,偶尔跃出水面,落下时砸起一堵水墙。它张嘴时发出一种古怪的叫声——不是鱼叫,而是像鸳鸯般的“嘎——嘎——”声,一应一和,像是在和谁对唱。

经文上说虎蛟“食者不肿,可以已痔”。文渊没有痔疮,但他想这虎蛟肉既能治肿病,带一块回去总归会有用处的。

他等虎蛟游到回水湾最深处,从包袱里掏出在杻阳山挖的石鼓,用尽全力朝远处的水面掷去。石鼓砸在水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虎蛟猛地转过头朝那边游去。文渊趁机从另一侧下水,一个猛子扎到回水湾底,从虎蛟经常游动的礁石上刮下了一大把虎蛟蹭掉的鳞片。

鳞片入手极沉,赤金色的鳞片在掌心里微微发烫,像攥着一把火。他浮出水面时虎蛟已经察觉到了动静,蛇尾猛地甩过来,文渊一个翻身险险躲过,那蛇尾擦着他的后背抽在水面上,炸起的水花溅了他一头一脸。

他爬上岸,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一把虎蛟鳞片,冲着水里的虎蛟抱了抱拳:“得罪了。”

虎蛟在回水湾里“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骂他,然后沉入水底不见。

向东五百里,丹穴山。

这是文渊在整个南山经中见过的最富丽堂皇的一座山。

山上金玉遍地,比祷过山还要密集十倍。南坡的赤金矿脉和白玉矿脉交错缠绕,像红白两条巨龙在山上纠缠搏斗了千万年,最终凝固成了石头。丹水从山顶发源,向南奔流入海,河水被山上的丹砂矿脉染成了一种奇异的赤红色,远望如一条血河。

但文渊根本顾不上看这些金玉丹砂。

因为他看到了一只鸟。

那鸟站在山巅最高处的一棵梧桐树上。体形像野鸡,不算大,但它身上的羽毛涵盖了世间所有的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种颜色都纯粹到了极致,像有人把彩虹揉碎了重新拼在它的身上。它头顶的冠羽是火红色的,红得像初升的太阳;双翅展开时露出青蓝色的翼羽,那青色比天空还深;背部的羽毛是一片流光溢彩的金绿色;胸前的羽毛是纯紫色的,像熟透的葡萄;腹部的羽毛则是洁白如雪。

五采而文。

凤皇。

文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只凤凰正在唱歌。不是寻常的鸟鸣,而是一首完整的、有旋律的歌。歌声悠扬高远,像是太古的琴瑟在山巅回响。它一边唱歌一边缓缓展开了双翅,在梧桐树枝上跳起舞来——那舞蹈缓慢而庄严,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仪式的味道,像是在祭祀天地,又像是在祝福万物。

经文上那句“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忽然在文渊脑海里活了过来。他仔细看去,凤皇头顶的冠羽上确实浮动着五个古老的文字——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羽毛本身长成的纹路,在光线下隐隐流转。那五个字,一个是“德”,刻在头顶;一个是“义”,印在双翼;一个是“礼”,铺在背部;一个是“仁”,烙在胸前;一个是“信”,嵌在腹部。

五德俱备。

凤皇唱完了歌,跳完了舞,低头看了文渊一眼。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瞳孔像两道竖起的火焰。被那双眼睛注视的一瞬间,文渊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不是因为安全,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天地间所有的秩序在那一刻都归了位,万物各安其位,天下无事。

他不由自主地单膝跪了下去,不是为了敬畏,而是因为那种安宁让人站不住。

凤皇收回了目光,振翅而起。它飞得不高,几乎是贴着山头滑翔。它飞过的地方,枯萎的草木开始返青,干涸的溪流重新涌出清水,受伤的小兽从洞里探出头来,瘸腿的鹿忽然站直了身子。

“见则天下安宁。”

文渊跪在原地,看着那道五彩的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他在丹穴山的山巅上坐了下来,没有走。凤皇来过的地方,连石头都是温的。丹水河变得更红了,但那红不再是丹砂的红,而是一种温暖的、有生命的红,像人体的血脉,像大地的脉搏。

文渊端坐于丹穴山巅,日间凤凰的歌舞犹在眼前,令他心下似有所悟。他凝神静气,取出一节湘妃竹,那竹子竟似被赋予了灵性,在他掌中化作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竹笛。初时,笛音略显生涩凌乱,但随着气息流转,旋律渐成章法。须臾间,白日里那只凤凰的清越歌声,竟随着悠悠笛韵,宛转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