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看着,突然。
酣战中的龙绡,动作一顿。
她偏过头,望向了焦土之外,望向了真龙界之外的某个方向。
那素来漠然的平静里,头一回,漾开了别样的神色。
凶兽被压着打了这么久,早已是遍体鳞伤,毫无还手之力。
直到此刻,龙绡骤然分神,它才终于逮到了一个破绽。
那双兽瞳猛地一厉,卯足了浑身的力气,獠牙裹挟着腥风,狠狠朝她咬下。
就在得逞的前一刻。
那凶兽的余光里,瞥见一条龙尾扫了过来。
看着轻飘飘,蕴着的却是难以想象的巨力。
砰!
那如山的庞大身躯,被这一尾硬生生扇飞出去,倒撞出老远。
不等它恢复身形,龙绡的拳头已经接踵而至。
拳锋所过,空气尽数炸裂,千万斤的伟力尽数灌注其中。
那如山的巨躯,被这一拳硬生生从半空砸落,狠狠镶进了地里,半边身子尽数陷入焦土,溅起漫天碎石。
剧烈的撞击让它意识模糊了一瞬,等回过神来,挣扎着抬起头。
入目所及,是一道自烈日之下从天而降的身影。
快得没有半分征兆,龙绡化作一道金光,携着裂空的厉啸当头压下。
一脚,重重踏在了那颗抬起的兽首之上。
轰隆!!!
大地剧震。
那颗庞大的头颅,连同它半截身躯,在这从天而降的一击之下,被硬生生砸进了地里,自内而外地爆裂开来,血肉与碎骨轰然飞溅,方圆百丈,尽成焦烂的血泥。
一拳,一脚。
干脆利落。
饶是珑玥,也不由微微一怔。
这丫头能赢并不意外,甚至碾压也在预想中。
可赢得这般干脆,是连她也没想到。
一怔过后,那点意外便化作了满心的欢喜,珑玥当即想上前,道一声贺。
可抬眼就见龙绡怔怔地望着别处,一动不动,那副样子,心思显然全然不在这边。
奇怪地走上前,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远处,一道顶天立地的裂缝静静悬在天地尽头,正是这方古龙小界的出口。
望着那做什么?
珑玥正想着,身旁的龙绡开口了,声音又轻又淡。
“他回来了。”
“我去找他。”
没有解释他是谁,也不需要解释。
能让她开口的,从来只有那一个。
话音落下,人已化作一道金光,朝着界外掠去。
而在那疾掠远去的途中,高挑的身影正一点一点地缩小下去,待到掠出这片焦土时,早已变回了那副娇小玲珑的模样。
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珑玥没有半分被冷落的不悦,只是无奈地摇头轻笑。
这丫头,还是老样子。
心里、眼里,装的从来都只有龙主一人。
旁的人也好,事也罢,都入不了她的眼。
罢了,随她去吧。
目送那道身影没入裂缝,珑玥收回视线,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
龙绡有她的欢喜,可自己这里,还压着一桩没能了结的心事。
龙主临行前,交托给她的那桩差事。
将问道宫、玄天阁那几方势力整合起来,攒成一股绳。
至今,仍是寸步难行。
不是她不曾尽力。
实在是那几方势力,一个个只认龙主一人。
龙主在时,他们俯首帖耳,无有不从;可龙主一闭关消失,任凭她如何筹谋,如何奔走,那些人也只是阳奉阴违,谁都不肯真正听她一句调遣。
想要那些心比太高的人听话,只有一个办法。
龙主亲临。
————————————
不光是秦家。
随着日子的推移,秦忘川出关的消息逐渐传开。
帝族之一,战仙楚家。
一处开阔的演武场上,楚无咎正倒立着,单手撑地。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背绷得紧实,随着一次次的起落,周身的空气都被压得嗡嗡作响,隐隐有雷鸣之声。
这是楚家淬炼九狱战体的秘法,寻常人光是站在这股气浪里,便要五脏俱裂。
他却练得随意,甚至还分神看着一张悬浮在身前的情报玉简。
看着看着,那张素来写满战意的脸上,忽然咧开一个兴奋的笑。
“终于出关了啊,秦忘川。”
这话一出,场边几道身影俱是精神一振。
那是几个楚家的同辈子弟,宗家、分家里挑出来的天骄。
搁在从前,这些人未必瞧得上谁,可自打楚无咎前些日子力挫秦忘川、一战成名,族中的资源便如潮水般朝他一人倾斜。
眼看着这位族兄水涨船高,众人自然也就围拢了过来,成日陪着切磋、说话,捧着他。
此刻听得秦忘川出关,一个胆子大些的,立刻凑趣笑道。
“不就是出关么,至于让无咎哥你这么高兴?”
这些人心里也门儿清,都晓得那位秦家神子有多可怕。
可越是如此,这话便越是能捧到楚无咎心坎里。
毕竟,再可怕的神子,前些日子不也败在了自家族兄手上?
开口那人见楚无咎没出声,只当这马屁拍对了地方,胆子愈发大了起来,索性又往下说。
“说到底,他秦忘川再惊才绝艳,如今也不过是无咎哥你的一个手下败将罢了——”
话没说完。
下一瞬,倒立着的楚无咎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弹起。
不等那人反应过来,一脚已经狠狠踹在了他身上。
轰!
那道身影被硬生生踹飞出去,狠狠砸进了演武场边的石壁里,砸出一个深深的人形凹坑,碎石簌簌而落。
楚无咎稳稳落地,脸上那点兴奋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厉。
“谈论他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那个格。”
“没与他交过手,也配在这儿说三道四?”
那被踹进墙里的天骄,捂着胸口,半晌都没敢吭一声。
场中一时鸦雀无声。
唯有楚无咎抬起头,望向仙庭深处秦家的方向,眼底那股压抑已久的战意,正一点一点,重新燃烧起来。
败了他一次,可远远不够。
“秦忘川……”
他舔了舔唇,咧嘴一笑。
“半年过去,你又变强了多少呢。”
不止秦家,不止楚家。
随着那个人出关的消息传开,这十方仙庭,各处都悄然起了波澜。
而这一切议论纷纷的中心,秦忘川本人。
此刻已经来到了长生十重天之上,老祖的道场之中。
这里是秦家明面上是最高处,也是最接近“道”的地方。
天光与星河在头顶无声流转,脚下则是漫山遍野的枯荣。
草木疯长、繁盛,又转瞬枯黄、凋零,归于尘土,周而复始,无有止息。
而在这枯荣的中央,秦太一正执棋独坐。
对面空无一人,他落子不停,对面也凭空落子,博弈得津津有味。
这一幕倒是让秦忘川想起了从前。
老祖的确喜欢下棋,不是跟木祖,就是跟空气。
还是说,其实这空气背后,藏着什么人?
随着步子接近。
秦太一头也没抬,目光仍焦着在棋盘上。
“忘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