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一直下沉。
一直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
等再睁眼时，秦忘川已经回到了最初那片空旷的系统空间之中。
眼前的面板上，浮着四个大字：
【试炼结束】
【接下来，将对宿主本次的试炼进行评分。】
【评判中……】
【评判完成。】
下一刻，一行行评语，自面板上缓缓浮现。
【修为成长：d-】
【机缘造化：E】
【势力影响：b】
【名望恩泽：b+】
【本次试炼，最终评判等级为：c+】
【最终成就：入凡而蜕凡者】
【存活时间：一百四十余年。】
【结局：了却凡尘，无疾而终。】
（你本是仙庭神子，天资通玄，来此不过历一场凡尘之劫。
以你之能，翻手可平山海，覆手可定乾坤，攫机缘、夺造化、图霸业，皆易如反掌。
可你偏偏，什么都没做。
你支起一间小小的铺子，白日打铁，闲时行医。
为素不相识的人接骨疗伤，替一镇的百姓遮风挡雨。
娶了一个吵闹了你一生的女子，陪她从青丝，走到白头。
你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离去，却始终不肯以修为，为自己、为他/她，多留住哪怕一日的光阴。
临到头来，你散尽一身通天修为，像一个真正的凡人那样，病了，老了，走了。
一身惊世的天资，就这样，被你尽数掷进了柴米油盐、生老病死里。
【评语追加：宿主坐拥登临绝巅之资，那搅动风云、称霸一方的机缘，本是唾手可得。奈何，其志不在此。】
【可死过一回的你，不妨再想想；称雄一世，登临一方天地的绝巅，这些，又何尝不是凡人所行之事呢？】
【开始发放本次试炼奖励——】
面板上的提示音一条接着一条，响个不停。
可秦忘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微微喘着粗气，好半晌才从死亡的旋涡中挣脱出来。
这一次，和以往的任何一次危机都不一样。
从前那些，说到底，都是力量层面的搏杀。
凶险，但还在掌控。
可这一回。
无关力量，无关强弱。
是实实在在的寿终正寝，是灯枯油尽。
他，真真切切地，死了一回。
缓过那口气，秦忘川问的第一句话，是关于她的。
“我出来了，她，秦昭儿呢？”
【检索中……】
【检索完毕。本次试炼之中，查无“秦昭儿”此人。】
听着耳边这不咸不淡的回应，秦忘川那颗悬着的心，反倒莫名落了地。
好久没听见这蠢玩意儿的声音了。
还是一如既往地蠢。
这就放心了。
至于八姐——若她也在试炼里走到了尽头，那么此刻，应当已经回家了。
安下心来后，秦忘川这才抬眼，望向那面板。
方才被他晾在一旁的提示，此刻密密麻麻，铺了满屏。
一眼扫去，大半，都是奖励。
【模拟次数 +10】
【本源 +2000】
【当前本源：137.1倍】
【剩余模拟次数：26】
【点数 +10（可用于下一次试炼加点）】
【恭喜宿主，获得成就：】
【历死者】
就在这枚成就浮现的刹那，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自那空间的四面八方，悠悠荡开。
“恭喜。”
“你，迎来了新生。”
“你的世界，终于拉开了序幕。”
话音落下，秦忘川周身的空间，骤然一亮。
那面刻着十个面，代表十世试炼的漆黑轮盘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随后，轮盘飞速转动起来。
刻度掠过，快得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秦忘川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一世老死，他变得更加沉稳了。
轮盘越转越慢。
越转越慢。
最终，指针稳稳停在了两个字上——
【力量】
【十世试炼其二·力量】
【拳头是力量，言辞是力量，权谋是力量，气运，亦是力量。】
【你自诩强大，一剑可开苍穹，一念可倾山海。】
【可那，并不是你最强的力量。】
【有那么一种力量，你生来便已拥有，却穷尽一世，从未正视，更不曾动用过分毫。】
【它，就写在你的名字里。】
【秦家神子。】
【秦忘川。】
【你身后立着的，是那个无数人穷尽此生也望不见其巅的秦家；你的体内，流淌着睥睨众生的高贵血脉；你的名下，矗立着愿为你赴汤蹈火的万千族人。】
【一人之力，纵通天彻地，终有极限；可这一族之势一旦倾覆而下，翻云覆雨，移山填海，纵是一方天地，也要为之改天换日。】
【可你，却从未使用过它。】
【此世试炼中，你将褪去一身神通道法，投身于一方群雄并起的乱世战国。】
【于万人之上，居庙堂之高，做一人之下的执棋国师。】
【去看君王昏聩无能，看佞臣结党营私，看朝堂之上尽是尸位素餐之辈，看城外的饿殍遍野、生灵涂炭。】
【而你，要做的，便是执起这盘烂棋。】
【去掌控，去支配，去号令，去征服。】
【让这满盘昏聩，皆为你所用；让这天下棋局，尽归于你一人之手。】
【任务目标：不动用自身修为，以国师之身，执一国之柄，灭七国，成一统，开万世之基业。】
【初始点数：13】
【任务奖励：无】
【警告：试炼一旦开始，主动脱离即判定失败，后续试炼将永久关闭。】
【宿主可选择即刻开始，亦可暂离歇息。】
面板静静悬着，等他抉择。
秦忘川凝视着那面板，果断选择了拒绝。
在这里头待了百来年，也不知外头究竟过去了多久，得先出去看看。
更何况，他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
“十方妙法剑，命运之轮……”
“你们也是时候重见天日了。”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
没有半分留恋，没有一丝迟疑。
随着那道身影没入光中，偌大的系统空间，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