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碑人话音未落,其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灰影,融入废墟那无处不在的灰暗背景之中,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若非其身上那独特的、微弱却坚韧的生命波动作为指引,苏凌云等人几乎难以捕捉其踪迹。
“走!”苏凌云毫不犹豫,低喝一声,强压伤势,催动体内残存的混沌归藏道韵,包裹住林清雪等人,紧随着那道灰影,朝着废墟深处疾掠。
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下一瞬——
“吼——!”
数道狂暴、混乱、充满纯粹毁灭与死寂意味的嘶吼,如同滚雷般从后方炸响,伴随着大地震颤与断壁残垣倒塌的轰鸣。苏凌云百忙之中回头一瞥,只见数道庞大、扭曲、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阴影,携裹着滚滚灰黑色的、充满侵蚀性的归墟死气,如同出笼的凶兽,猛地扑到了他们刚才的藏身之地!
那是三头“巡墟者”。
它们与苏凌云之前在骨冢、乃至“归墟之门”外遭遇的墟灵截然不同。墟灵多为虚幻的怨念、死气、破碎法则凝聚,形态相对模糊,虽有强弱,但大多灵智低下,更多依靠本能行动。
而这三头巡墟者,却是近乎“实体”的存在!它们体型庞大,最小的也有三丈高,最大的近乎五丈,仿佛由各种扭曲、变异、融合的骸骨、岩石、金属以及纯粹的黑暗物质强行糅合而成,呈现出一种极端扭曲、不协调的狰狞姿态。
为首的巡墟者,形似一头放大了数倍、背生数对扭曲骨翼的蜥蜴,通体覆盖着漆黑如墨、布满裂缝与诡异符文的骨甲,裂缝中流淌着粘稠的、仿佛岩浆与污血混合的暗红色光芒。头颅类似蜥蜴,但獠牙外露,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充满疯狂与贪婪的火焰。它的四肢粗壮有力,利爪闪烁着寒光,轻易便能抓碎坚硬的暗青石板,长长的尾巴末端,更是生着一颗布满利齿的狰狞骨锤。
第二头巡墟者,则像是一堆蠕动的、由无数破碎尸骸与金属残片胡乱拼凑成的肉山,没有固定的形态,表面不断有狰狞的骨刺、扭曲的手臂、残缺的头颅凸起又缩回,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脓液。它的“身体”中央,裂开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发出无声却直刺灵魂的尖啸。
第三头体型相对“娇小”,约莫三丈,形似一头直立的人形螳螂,通体覆盖着光滑的、仿佛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甲壳,关节处长满锋利的骨刃,前肢是一对夸张的、闪烁着暗紫色幽光的巨型镰刀,寒光凛冽。它的头颅扁平,复眼猩红,充满了冰冷的杀戮欲望。
这三头巡墟者,气息强横,赫然都达到了化神期的层次,尤其是那蜥蜴形和肉山形巡墟者,气息更是隐隐达到了化神中期!它们身上散发出的归墟死气,不仅浓郁,更带着一种混乱、疯狂、极具侵蚀性的意志,仿佛是被归墟之影的力量彻底污染、扭曲、强化后的产物,是纯粹的杀戮与毁灭机器。
它们甫一出现,那冰冷的、充满毁灭欲望的“目光”(或是感知)便牢牢锁定了苏凌云等人逃离的方向。显然,苏凌云他们身上散发的、与这片死寂废墟格格不入的“生者”气息,以及那微弱的净世莲华道韵,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对它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嘶——!”
蜥蜴形巡墟者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背后扭曲的骨翼猛地张开,虽然在这片废墟中飞行似乎受到某种压制,无法高飞,但它四足并用,速度快如闪电,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苏凌云等人逃遁的方向狂追而来。所过之处,地面上坚硬的暗青色石板被轻易抓裂,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那肉山形巡墟者则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与金属摩擦的咯吱声,庞大的身躯看似笨拙,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地面上“蠕动”,速度竟也不慢,所过之处,留下一条散发着恶臭与侵蚀性黑气的痕迹。
人形螳螂巡墟者最为敏捷,它那黑曜石般的甲壳在灰暗光线下几乎不反光,如同融入环境的鬼魅,四肢并用,在断壁残垣间纵跃如飞,速度竟是三者中最快,与苏凌云等人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好快!”陆明轩回头一看,脸色发白。那螳螂形巡墟者猩红的复眼,已经能清晰看到其中倒映出的、他们狼狈逃窜的身影,那对闪烁着暗紫色幽光的巨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已然高高扬起!
“孽畜,滚开!”
关键时刻,碧瑶娇叱一声,她虽然修为最低,但反应极快。深知自己正面硬撼绝非对手,她猛地转身,双手掐诀,一直扣在手中的那枚“玄阴冰魄珠”骤然亮起冰蓝色的光芒。这枚得自玄阴上人洞府的异宝,她一直未曾轻易动用,此刻危机关头,毫不犹豫地祭出。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色寒芒,如同离弦之箭,精准地射向那螳螂形巡墟者猩红的复眼!并非为了伤敌,而是干扰!冰魄珠的极寒之气,对这类死气、阴邪之物,有着天然的克制与迟滞效果。
螳螂形巡墟者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最弱的人类女修敢主动反击,更没料到这不起眼的冰蓝珠子蕴含如此精纯的极寒之力。它猩红的复眼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惊怒,下意识地抬起一只巨镰挡在眼前。
“嗤——!”
冰蓝寒芒击中巨镰,并未造成多大损伤,但恐怖的寒气骤然爆发,瞬间将那只巨镰连同其小半截前肢冻结上一层厚厚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冰霜!螳螂形巡墟者的动作骤然一僵,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
趁此机会,苏凌云等人与它的距离再次拉开少许。
“干得好!”雷山赞了一声,手中雷光隐现,但并未出手。他的雷法威力虽大,但消耗也巨,此刻强敌环伺,必须节省灵力。
前方,守碑人所化的灰影没有丝毫停顿,反而速度更快了几分,在复杂的废墟地形中左穿右插,仿佛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了如指掌。他选择的路线极为刁钻,经常从看似绝路的断墙裂缝中穿过,或是借着倾倒巨柱的阴影遮掩身形,有效地干扰了后方巡墟者的追击视线。
苏凌云等人咬牙紧跟,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林清雪背着玄璇,身法受到影响,苏凌云不时以混沌道韵相助,托其一把。众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灵力消耗剧烈,这般亡命奔逃,压力巨大。
然而,巡墟者的追杀,远非仅仅依靠速度。
“吼!”
那蜥蜴形巡墟者眼见追赶不及,猛地停下脚步,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布满裂缝的漆黑骨甲上,那些暗红色的、如同岩浆污血的光芒骤然炽盛!它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喉咙深处,一团极度凝聚、散发着毁灭波动的暗红色能量球迅速成型,周围的归墟死气疯狂向其汇聚!
“小心!”苏凌云神魂示警,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那蜥蜴形巡墟者猛地低头,将那暗红色能量球狠狠喷出!能量球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速度快得惊人,携带着灼热、腐蚀、混乱的毁灭气息,直扑苏凌云等人!
能量未至,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已然降临。苏凌云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强提所剩不多的灵力,混沌归藏道韵疯狂运转,在身后布下一层混沌色的、不断旋转的灵力屏障。这屏障看似稀薄,却蕴含着混沌道韵的包容、转化之力。
“轰!”
暗红色能量球狠狠撞在混沌屏障之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毁灭性的能量疯狂肆虐,试图撕裂、腐蚀屏障。混沌屏障剧烈震荡,明灭不定,苏凌云脸色一白,嘴角再次溢出鲜血,但他死死支撑,将那毁灭能量的冲击力强行吸纳、转化、分散。
饶是如此,依旧有部分能量透过屏障,冲击在众人身上。林清雪闷哼一声,水蓝色护体灵光剧烈波动。碧瑶、陆明轩、雷山三人更是如遭重击,被震得气血翻腾,险些栽倒。
而那肉山形巡墟者,也趁机发动了攻击。它那蠕动的身躯中央,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猛地扩张,一股粘稠的、散发着恶臭与恐怖侵蚀力的黑色脓液,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覆盖范围极广,铺天盖地般朝着众人笼罩而来!这脓液不仅腐蚀力惊人,更带着强烈的污秽、混乱神魂之力,一旦沾身,后果不堪设想。
“净世莲华,涤荡污秽!”林清雪娇喝一声,单手掐诀,体内微弱的净世莲华道韵全力催动,一朵虚幻的、淡蓝色的莲花虚影在她身前绽放,洒下清蒙蒙的光辉,将她自身、苏凌云以及背上的玄璇护住。莲华清光所过之处,那黑色脓液发出“嗤嗤”的声响,被快速净化、蒸发,但脓液数量太多,冲击力太强,莲华虚影也迅速黯淡,摇摇欲坠。
碧瑶、陆明轩、雷山三人则各施手段,剑光、符箓、雷法交织,竭力抵挡漏网的脓液,依旧被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陆明轩的飞剑被一缕脓液擦中,灵光瞬间黯淡,剑身发出哀鸣,让他心疼不已。
而那头被碧瑶以冰魄珠暂时冻住前肢的螳螂形巡墟者,此时也挣脱了冰封,虽然动作略有迟滞,但眼中的杀意更加疯狂。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形一闪,竟然直接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现在众人侧翼的半空中,那对暗紫色的巨镰交叉斩下,两道凌厉无匹、带着撕裂空间波动的巨大十字形刃光,狠狠斩向队伍末尾的雷山!
“雷山小心!”苏凌云厉声提醒,但此刻他正全力维持混沌屏障抵挡蜥蜴巡墟者的能量冲击,林清雪也在对抗脓液,碧瑶和陆明轩自顾不暇,救援已然不及。
雷山怒吼一声,周身雷光大盛,将自己修炼的《天雷正法》催动到极致,双拳包裹着刺目的雷光,悍然迎向那交叉斩来的十字刃光!他深知自己修为不如这螳螂巡墟者,硬接凶多吉少,但此刻已无退路!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炸开,雷光与暗紫刃光疯狂碰撞、湮灭。雷山闷哼一声,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双臂更是传来骨裂之声,显然受了不轻的伤。而那螳螂巡墟者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后退数步,猩红的复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这个修为不如自己的人类体修,竟有如此悍勇和力量。
“雷山!”碧瑶惊呼,连忙挥出一道剑光,逼退趁机扑来的几缕黑色脓液,想要去接应雷山。
“别管我!快走!”雷山落地后一个翻滚,勉强站稳,忍住剧痛,嘶声吼道,同时再次激发雷光,挡住另一侧袭来的攻击。
形势,危急到了极点。三头化神期的巡墟者配合默契,远攻近战,加上那无孔不入的侵蚀性死气与混乱意志,让本就状态不佳的苏凌云等人左支右绌,身上很快添了新的伤口,灵力更是飞速消耗。若非守碑人带路巧妙,地形复杂,加上苏凌云和林清雪的道韵对巡墟者的力量有一定克制,他们恐怕早已被追上、撕碎。
“跟紧!前方有处残破禁制,可暂避一时!”前方,守碑人嘶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急促。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后方战况的危急。
苏凌云等人精神一振,咬牙跟上。果然,在前方不远处,一堆格外巨大、仿佛某座殿堂穹顶垮塌形成的乱石堆下,隐隐有一道极其微弱、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色光晕闪过,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守碑人所化的灰影,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乱石堆的某处缝隙,一头钻了进去,瞬间消失不见。
苏凌云等人紧随其后,也顾不得那缝隙后面是何处,是否有危险,一头扎了进去。
就在最后面的雷山即将冲入缝隙的刹那,那螳螂形巡墟者的巨镰,已然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斩到了他的后背!
“给我滚!”雷山怒吼,回身一拳轰出,雷光爆闪,与巨镰硬撼一记,借力猛地向后一窜,险之又险地擦着巨镰的刃尖,滚入了那道缝隙之中。
“轰!”
螳螂形巡墟者的巨镰狠狠斩在乱石堆上,火星四溅,坚硬的巨石被斩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却未能斩开那道看似不起眼的缝隙。那缝隙入口处,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光膜一闪而逝,将巨镰的冲击力尽数吸收、化解。
“吼——!”
三头巡墟者追到乱石堆前,却被那层看似薄弱、却坚韧无比的灰色光膜所阻。它们疯狂地攻击着乱石堆和那层光膜,嘶吼连连,利爪、能量球、脓液、镰刀,不断轰击在光膜之上,激起阵阵涟漪,却始终无法突破。那灰色光膜仿佛与这片废墟的大地、与某种残存的古老力量相连,任凭三头巡墟者如何攻击,只是微微荡漾,固若金汤。
攻击了片刻,见无法突破,三头巡墟者似乎也意识到徒劳。那蜥蜴形巡墟者幽绿的魂火跳动,死死盯着那道缝隙,发出一声充满不甘的嘶吼,最终,与另外两头巡墟者缓缓退开一段距离,却并未离去,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匍匐在乱石堆周围,幽冷的目光锁定入口,显然打算守株待兔。
……
乱石堆下,别有洞天。
穿过那道狭窄的缝隙,苏凌云等人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处隐藏在地下的、残破不堪的古老殿堂遗迹。
殿堂规模不大,约有百丈方圆,整体由与地面同材质的暗青色巨石砌成,但比外界保存相对完好。四壁刻满了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图腾与符文,虽然大多已残缺模糊,但依旧能感受到其曾经的庄严与神秘。穹顶已经塌陷大半,露出上方交错堆积的巨石,但依旧有小部分保持完好,上面绘制着早已褪色的星辰图案。殿堂中央,原本似乎有一座祭坛或雕像的基座,但此刻只剩下一个低矮的、布满裂痕的石台。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殿堂的四周墙壁、地面、乃至残存的穹顶之上,隐约可见一道道微弱、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灰色纹路,这些纹路彼此勾连,形成一个庞大而残破的、笼罩了整个殿堂的古老阵法。正是这残破阵法散发出的灰色光晕,构成了入口处那层坚韧的光膜,阻挡了巡墟者的攻击。
此刻,苏凌云等人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气喘吁吁,狼狈不堪。苏凌云脸色惨白,强行压制着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剧痛,刚才硬抗那一记能量球,让他本就严重的伤势雪上加霜。林清雪嘴角溢血,气息不稳,净世莲华道韵消耗巨大。碧瑶、陆明轩脸色苍白,灵力几乎见底。雷山最惨,双臂骨骼开裂,内脏震荡,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襟,正被碧瑶搀扶着,靠坐在墙角,龇牙咧嘴地取出丹药服下。
守碑人则静静地站在殿堂入口附近,背对着众人,仰头看着墙壁上那些黯淡的阵法纹路,佝偻的背影在微弱的灰色光晕下,显得格外孤寂与苍凉。他手中的骨杖,顶端那浑浊的灰色晶体,正散发着与墙壁上阵法纹路同源的、极其微弱的波动,似乎正是他引动了此地的残阵,才暂时阻挡了巡墟者。
“咳咳……多谢前辈……援手。”苏凌云强撑着站起身,对着守碑人的背影,郑重一礼。若非守碑人带路至此,并引动这残破阵法,他们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守碑人缓缓转过身,幽深的眸光扫过众人惨状,嘶哑的声音响起:“不必谢我。老朽守此残碑,守此墟土,守望封印。尔等身怀仙莲遗泽,又为叛徒所追杀,与那归墟之影亦是死敌,救你们,亦是老朽职责所在,亦是……为这墟土,留存一丝变数。”
他顿了顿,看着入口方向,那灰色光膜外隐隐传来的、巡墟者不甘的咆哮与攻击余波,缓缓道:“此乃上古‘守墟大阵’的一处残存节点,依靠地脉残存之力与老朽手中这‘墟引之杖’勉强激活,可阻那些被彻底侵蚀的‘巡墟者’一时。但它们不会轻易离去,会守在外面。而且,此阵残破,能量有限,支撑不了太久。”
苏凌云心中一沉。果然是暂时避难所,并非长久之计。
“前辈,这‘巡墟者’究竟是何物?与外面那些墟灵,以及您所说的‘归墟之影’,是何关系?”林清雪一边调息,一边问道。她对那三头狰狞怪物的实力与疯狂心有余悸。
守碑人沉默了一下,走到殿堂中央那残破的石台旁,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抚摸石台上的一道深刻裂痕,仿佛在抚摸一段悲伤的回忆,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
“‘巡墟者’……是这片墟土上,最可悲、也最危险的存在之一。它们曾是……最英勇的守墟者战士。”
苏凌云等人闻言,俱是身躯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守碑人。
守碑人幽深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与悲哀:“当年那场血祭,守墟者以血肉神魂道果为祭,烙印于仙莲大人的本源道种,构筑封印,永镇归墟之影。大部分守墟者,神魂俱灭,彻底消散。但仍有少数修为精深、执念极强的战士,其残躯与破碎的神魂,在血祭之力与归墟之影渗透力量的共同作用下,发生了可怕的畸变……”
“他们的身躯与这片墟土融合,被归墟之影的混乱、毁灭意志侵蚀,化作了这种只知杀戮、破坏、吞噬一切生者与净世气息的怪物……便是‘巡墟者’。它们丧失了所有理智与记忆,只剩下战斗的本能和对‘生’的憎恶,沦为归墟之影在此地的爪牙与哨兵,日夜游荡,猎杀一切误入此地的生灵,甚至……攻击我们这些残存的‘遗民’。”
“老朽……也曾有战友,化作了那等模样……”守碑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苍凉。
众人默然。昔日守护净世、对抗归墟的英雄,死后却化作被仇敌力量侵蚀、猎杀同胞的怪物,这是何等的悲哀与残酷。
“那外面的阵法,还能支撑多久?”苏凌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守碑人估算了一下,缓缓道:“若无外力持续攻击,依靠地脉残力,或可支撑三五日。但外面那三头巡墟者,尤其是那化神中期的‘岩蜥魔’与‘秽肉聚合怪’,攻击猛烈,不断消耗阵法之力……恐怕,最多一日,此阵必破。”
一日!众人心头一紧。时间,太紧迫了。
“前辈,您之前提到的‘净世遗泽’……”苏凌云看向守碑人,目光灼灼。眼下,似乎只有那里,有一线生机。
守碑人看向苏凌云,又看了看他手中黯淡的“天陨之骨”,以及林清雪怀中昏迷的玄璇,幽深的眸光微微闪动。
“净世遗泽……位于此地向西约三百里,一处被称为‘往生渊’的裂谷深处。那里,是当年仙莲大人最后崩碎、本源道种(归墟之心)沉眠之地的边缘,也是封印最薄弱、归墟之影力量渗透最严重、最危险的地方之一。”守碑人嘶哑道,“遗泽被一层残存的‘净世封禁’保护,或许能隔绝归墟之影力量的侵蚀,对你们身上的伤势,尤其是这位女娃娃所中的归墟死气,或有奇效。甚至……或许有离开此地的线索。”
“但是,”守碑人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前往‘往生渊’的路上,巡墟者众多,甚至可能有比外面那三头更强大的存在。而且,守护‘净世遗泽’的,是当年血祭后,残存意志最为完整、实力也最强的几位‘守陵长老’。他们……对一切外来者,尤其是身怀可能动摇封印之物(他看向天陨之骨)的外来者,抱有极大的警惕与敌意。能否得到他们的认可,接近遗泽,乃至得到离开的契机,全看你们自身造化与……仙莲大人的意志了。”
守碑人看着苏凌云,缓缓道:“年轻人,你身怀特殊道韵,能引动仙莲遗物,穿过归墟之门,或许……与仙莲大人有缘。但守陵长老们历经万古孤寂,看守封印,心性……早已与常人不同。是福是祸,老朽亦难预料。”
苏凌云沉默片刻,看向身边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的同伴,又看了看手中布满裂纹的“天陨之骨”和昏迷不醒的玄璇,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一日时间……足够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扫过这残破的殿堂,扫过墙壁上黯淡的阵法纹路,最后望向灰暗的、仿佛被巨石封堵的“天空”。
“调息,疗伤,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去往生渊,寻净世遗泽。”
前路艰险,强敌环伺,守陵长老态度不明。但,他们没有选择。留在此地,阵法一破,便是死路一条。唯有前进,方有一线生机,也唯有前进,才能揭开归墟之心的秘密,阻止往生殿的阴谋,或许……还能找到救治玄璇、离开这绝地的方法。
守碑人看着苏凌云眼中那不屈的火焰,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佝偻的身影仿佛更加苍老,却又仿佛挺直了一丝。
“既如此……老朽,便送你们一程。此阵尚可支撑,老朽略通阵法,可尝试引导地脉残力,为你们争取最多……两个时辰的恢复时间。两个时辰后,无论能否恢复,必须离开。届时,老朽会为你们指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但能否抵达往生渊……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说完,守碑人不再言语,走到殿堂一侧墙壁下,伸出干枯的手指,以一种奇异而古老的节奏,轻轻点触墙壁上那些黯淡的阵法纹路。随着他的点触,那浑浊的“墟引之杖”顶端晶体微微发亮,墙壁上的纹路也仿佛被注入了微弱的力量,流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入口处的灰色光膜,也似乎凝实了少许。
苏凌云不再多言,立刻盘膝坐下,服下丹药,运转混沌归藏诀,全力疗伤、恢复。林清雪、碧瑶、陆明轩、雷山也强打精神,各自调息。时间,一分一秒,在这死寂的地下残殿中,悄然流逝。殿外,巡墟者不甘的咆哮与攻击的闷响,隐隐传来,提醒着他们,危机,从未远离。
两个时辰,是他们最后的喘息之机。之后,便要闯入那更加危险、更加未知的“往生渊”,去面对传说中的“守陵长老”,寻找那缥缈的“净世遗泽”与……或许存在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