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想起自己曾在日记里随手写过一句话。
“我拥有了整个世界，却失去了......回一趟家的路。”
当时他是举世的强者，写下这句话时没觉得自己猖狂，也没觉得矫情。
现在再看，竟是一语成谶。
他将思绪收回，重新看向安洛：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改变那个结局？
假如要献祭五十万自愿牺牲的生命才能打败渊王，你又凭什么在它面前活下来？”
安洛没有立刻回答。
他一边让小白联络刀哥，询问原漫画时间线的结局以及自己意识觉醒的原因，
一边抬起手，在黄沙中召出了终末。
高大的绷带人偶在沙地上站定，右眼的十字星芒在暗金色的沙尘中闪着冷光。
安洛手一挥，启动了之前制作时埋下的一个小巧思。
终末右边心口的位置忽然变得透明，露出胸腔里那颗正在搏动的白色核心。
“这是归墟之心，我在贝西塔和愉贷交换的道具，它可以吸收魔气，削弱渊王的实力。”安洛说。
千机的目光在归墟之心上停了一瞬，直接问道：
“那你刚回尔芒，还没试过，就不怕他骗你？
而且，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的视线从终末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安洛脸上，“你藏着没说。”
安洛没有接这个话。
“这个不重要。”
他让终末站到自己身边，迎上千机的注视。
“底牌你也看了，接下来我们谈交易。
我需要你背叛永夜，背叛虚有，站到我这边。”
千机收回打量终末的视线，靠回椅背上，语气恢复了惯常那种慵懒的锐利。
“你的底牌确实不错。
但这不能保证我换的不是一个更蠢的阵营。”
他顿了顿，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更为锋利。
“你让我背叛虚有，你知道虚有是什么东西，你拿什么来换我的命？”
“一个回家的机会。”安洛声音坚定。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千机没有被他绕过去。
就在这时候，小白将刀哥回复的消息页面调到了安洛身前。
无岸之海：
『我的推测是这样的...
原结局里那五十万人自愿献祭，他们的生命力叠加在沈铭身上击杀了渊王，但他们的意志没有随死亡消散。
五十万份“希望这个世界能被拯救”的执念，在沉睡的善念意识的被动共振下汇聚成一股力量。
它们穿透了时间线，将原结局的画面碎片锚定在了安洛你十八岁即将死亡的那一刻。
你是被那五十万个你或许见过，或许没见过的人选中的。』
『咦？我靠，竟然发出来了！我以为还会是乱码呢！！[洋葱头震惊.jpg]』
安洛低头看去，读完之后，有一瞬间的怔忪。
原来是这样吗...
五十万个灵魂齐声发问——
如果重来一次，会不会有人改变这一切？
而后，世界重启，安洛也错开了原有的命运。
千机注意到了安洛的分神。
“怎么，在看你的金手指？”
安洛点点头，将终末收回后，他把刀哥的推测完整地说了一遍。
人死如灯灭，什么都不会留下，这是千机一直以来的认知。
可偏偏安洛站在这里，硬生生否定了他的体悟。
千机在片刻的沉默后，忽然站起身来走到安洛身后。
不觉间，他声音里透着股沉稳的压迫感。
“你站在我的领域里...我可以夺舍任何人，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夺舍你？”
安洛头也没回。
“你不会，你更需要一个能和你对话的活人，而且我猜测，我的身体不符合你的夺舍条件。”
千机没有立刻动作，他黑色挑染着幻彩蓝的短发下，那酒红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安洛的白色发顶。
过了会，他才重新绕回来，坐回自己的椅子，提起了另一件事。
“你知道百里松现在用的这颗心脏，是怎么来的吗？
是他曾经取走的一个青年的心脏...嗯，我记得以前和你提到过。”
他看着安洛的眼睛：
“我夺舍他人，也是找了百年才找到合适的灵魂，可凌家凭什么以人命谋取利益？”
安洛没有闪躲他的目光。
“我知道，所以你当初支持我杀凌家的人。”
千机没有否认。
“你刚才说我有一个回家的机会，现在说说看，怎么回？”
安洛把完整的计划说了出来。
到一切终结的时候，他会剥离许四知的灵魂，把千机的灵魂安进那具身体里。
接着，他再启动第二异能，用最后一次契约名额将这具身体契约，再用完美修复破开虚空，将千机送回蓝星。
许四知现有的身体能容纳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也必然能容纳千机。
而他在将这具身体契约后，便能感知到千机会被传送到哪个方位，将千机传送回他该到的地方。
“我知道，我现在无法展示这份力量。
但我敢肯定，只要我晋升高级异能者，再加上到时候读者那边的力量，这定能一试。”安洛娓娓道来。
“你真的要杀了许四知，那个在你嘴里很唠叨的穿越者？”
“嗯。”
“他可和你无冤无仇，甚至把你当救命稻草，这你也下得了手？”
安洛身形端正，不闪不躲。
“你的灵魂流浪太久，许四知的身体，是现在唯二能承载你灵魂的容器。
况且，你总不可能用百里松的身体回去吧？过不了几年你就得升棺发财了。”
安洛声音停顿了一瞬。
“但杀了他只是最坏的打算，我会尝试保留他的意识。如果运气好，那这是双全的法子。”
他学院图书馆不是白泡的，再加上千机的灵魂一直蜗居在百里松身上，没有换人，现在也没有否定他。
他想不得出夺舍条件极其苛刻这个结论都难。
“如果运气不好呢？”
“那我手上就多了一条人命。我做的事可多了，还差这一件吗？”安洛追加道。
千机啧笑了声：
“安洛，你真的是个疯子...但，疯得不错。”
他的试探彻底结束，语气松软了几分。
“你的提议，我接受了。
我曾经变换过许多方法，可都失败了。
既然毁灭世界都无法回家，我便换条路走走看吧，万一...它就成功了呢？”
千机顿了顿，音色带上了点他自己也辨不清的温柔：
“而且，我不是被你说服的，你嘴巴还没那么厉害。
我是被你背后的那五十万人说服的。
说起来也有点可笑...一群死人，竟然能让我想到我曾经的爷爷奶奶。他们...都是烈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