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村。红氏回到家里,用破瓢舀了一瓢水咕噜咕噜喝进肚,用发桨的衣袖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
两个汉子扛着锄头从外面回来。
一个汉子从红氏的手里抢过瓢,舀了一瓢水灌进肚子里,然后回头瞪着旁边的红氏:“饭做好没有?”
“我刚从外面回来,哪有时间做饭?”红氏说完,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知道我今天见到谁了吗?”
“我管你见到谁了,就算是见到天王老子了,该做饭还是得做饭。”蒋家老二蒋文才不悦地说道。
“我见到蒋蓉了。”红氏说道,“虽然她看见我就躲,我越喊她跑得越快,以为躲着我就行,最后还扑到一个男人的怀里去了,但是我的眼神利着呢,绝对不会看错。我好歹是她二婶,看着她长大的,她就算化成灰我也认识。”
“就算是蒋蓉,那又怎么样?”蒋文才说道。
“蒋蓉穿着绫罗绸缎,看起来过得很不错。我看她扑进一个男人的怀里,嘴里喊着对方夫君,应该是嫁作人妇了。那男人穿着也很不错,想必家世挺好的,只怕根本不知道蒋蓉是罪奴的身份。你想想看,一般人怎么可能愿意娶个罪奴?”
“如果真是蒋蓉,她又瞒着自己的身份嫁了个有钱的男人,那咱们的确应该去认认亲。”蒋文才说道,“你先做饭,吃饱了我们再商量明天去找蒋蓉的事情。蒋嫣那个臭丫头是个没用的,好不容易让她嫁了个有钱的男人,连个孩子都保不住,现在不能生了,只配给正房娘子端茶倒水,连个丫鬟都不如。之前还指望她能给咱们带来好生活,现在完全指望不上。”
在红氏和蒋文才商量着去哪里找蒋蓉时,他们的女儿蒋嫣刚从米铺里出来就看见了从前面走过去的蒋蓉。
“蒋蓉!”蒋嫣叫住前面的蒋蓉。
蒋蓉正在与凌绣说话,听见蒋嫣叫唤自己,不像之前那样惴惴不安、四处躲避,而是大方的停下来,转身看着蒋嫣。
蒋嫣比蒋蓉小两岁,但是此时的她看起来像是三十出头的半老徐娘。她的发梢已经有些白发,眉宇间满是疲惫。
“真的是你!那些解差不是说你死了吗?如果你没死,之前去哪里了?”
蒋蓉冷漠地看着蒋嫣:“我和你很熟吗?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蒋蓉,我会变成现在的样子都是拜你们大房所赐。你别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要怪就怪你的爹娘。”
“真的是我爹娘的错吗?真的是我们大房的错吗?如果是以前,我肯定很轻易的被你们蒙骗。可是,现在的我没那么好骗了。蒋家之所以受难,难道不是因为你爹为义王做事,从我爹的书房里偷走了重要的密件,导致朝廷机密泄露吗?”
“当然不是,就是你们大房得罪了权贵,害得我们整个蒋家都要被你们迁连。”
“可笑至极。我懒得和你废话。”蒋蓉说完就要走。
蒋嫣追上来,被凌绣挡住了路。
凌绣拔下蒋嫣头上的发簪,直接拧成麻花,用威胁的眼神看着她:“别再跟着蓉蓉,要不然我就把你拧成这样。”
蒋嫣不甘心地看着蒋蓉的方向,在蒋蓉离开的时候,她看着对面的店铺。如果她没有看错,蒋蓉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伙计,刚才那个紫衣女子和黄衣女子是哪家的人啊,她们刚才掉了一个荷包,我想叫她们的时候又走远了,打算亲自给她们送过去。”蒋嫣问着店铺伙计。
店铺伙计说道:“你问的是唐记酒坊的两位小管事吧?她们是来我们店里谈酒坛的单子的,刚找我们订了几百个酒坛的大单子。我们明天要交一批货去他们唐记酒坊,你可以把荷包交给我们,我们送货的时候把东西给她们送过去就行了。”
“她们是唐记酒坊的管事?”蒋嫣声音尖锐。
“对啊,怎么了,你不是要找她们吗?”那伙计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蒋嫣。“你这么惊讶做什么?”
“唐记酒坊是不是就是这次打仗,捐赠了大量的药物,还招集许多地方上的义商为将士们捐赠物资的那个唐东家家里的唐记酒坊?”
“对啊,就是他们。”
“蒋蓉凭什么能到那样的人家做事?她可是罪奴啊!”
“你是来找茬的?”那伙计警惕地看着蒋嫣,“蒋蓉管事是唐东家的左右手,你要是敢找她的麻烦,小心你的小命。”
蒋嫣从店铺里走出去,眼里满是不甘心。她知道唐记酒坊在哪里,也知道那里是这里最大的富商唐家的地盘。只不过,对现在的蒋家来说,那样的富贵人家是他们高攀不上的存在。
蒋蓉凭什么以罪奴的身份攀附上那样的富贵人家?
在流放的路上,她明明已经被解差糟蹋了。她那样的身份,就应该比她还要卑微,还要抬不起头,被踩在污泥里。
蒋嫣站在唐记酒坊的对面。
没过多久,蒋蓉送唐秋生出门,还为他擦了擦脸上的灰尘。
唐秋生一脸害羞,偷偷瞟着蒋蓉,蒋蓉收了手帕,不自在地说道:“虽说战事已歇,但是还是有一部分人不甘心,你在这里行走一定要小心行事。”
“放心吧,蓉儿,我跟着墨元师傅学了些拳脚功夫,对付一般的宵小没问题的。”唐秋生说道,“你是弱女子,平时出门要带着护院,不要单独行动。”
蒋蓉目送唐秋生离开之后,回了店铺。
蒋嫣跟上唐秋生,直到跟着他到了人少的地方。唐秋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跟过来的蒋嫣,眼里满是不悦。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跟着我?”
“你知道蒋蓉是什么人吗?”蒋嫣看着唐秋生,“你被她的样子骗了。你肯定不知道她的身份吧?”
“你在说蓉儿的时候,是不是应该介绍一下自己,你又是什么人,凭什么找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唐秋生打量着蒋嫣,“我看你的眉宇之间有几分蓉儿的影子,应该与她有点血缘关系。蓉儿说家里只剩下她一个女儿,那就是堂姐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