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项心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他看着李安瑞,佩服这个侄子的心智,“那可是郑家,若五小姐进去后,跳不出来呢?”
他在京多年,是真正见识过郑义厉害之处的,他折在虞花凌手里,不是他自己犯事,而是坏在儿孙身上。
“跳不出来,说明她不值得我娶,说明魏公也有意与郑家联姻。”李安瑞语气依旧很淡,“毕竟,郑公虽然退出朝堂了,但他的堂弟郑茂真,马上就要从麓山书院回京了,郑家有郑茂真和郑梁顶上,荥阳郑氏不会因郑义颓废,反而还会更有声誉,魏公若是选郑家做姻亲,并不亏。”
李项吸了一口气,“是了,我险些忘了,郑家还有个即将回京的郑茂真。”
他感慨,“若说这郑义,与郑茂真较劲了一辈子,倒头来,还是要亲自为他铺路做衣。”
李安瑞扯扯嘴角,“这有什么奇怪?世家之人,尤其是一族之主,家族责任大于天。别说较劲一辈子,若是能让郑家不倒,要郑义的命,他怕是也愿意的,毕竟,他怕自己没脸去九泉之下见郑家的列祖列宗。”
李项沉默了。
这话说的虽然是郑家,但他想到的却是如今的李家,父亲身为一族之主,也是汲汲营营一生,为了李家的峥嵘直上,大魏三分之一的金矿开采权,外加一个幽州刺史,便将自小培养的六郎送给了太皇太后,偏偏他们所有李家人,没人觉得不对。
如今他远在京城,都能清楚地感受到父亲后悔了,但他后悔是不是拿六郎换了利益,而是没在六郎离家后,将他继续掌控住,而是让他有机会,跳出了李家,也跳出了太皇太后手心,跳到了虞花凌手里,反而走出了一条与李家没关系的青云路。
这才是父亲不能容忍的。
他思及此,又道:“若是魏五小姐跳不出来,郑义与魏公联姻,七郎你不娶魏五小姐,在京便少了一份岳家的助力。但这还是次要的,主要的是……”
他对这个侄子,从昨日到今日,想开后,心诚了几分,顿了顿,继续说:“太皇太后将你放在身边做属官,侍御中散是给信重之人,你样貌模样都出挑,又与六郎一母同胞,极为相像,太皇太后虽没恼你拒绝住进宫里,但大约是因为你才入京,她想慢慢谋夺,再或者是听闻父亲将与巨鹿魏氏的联姻按在了你的头上,她碍于这两项,不好动手罢了,但难保没了巨鹿魏氏这一桩婚事儿后,她打你的主意,毕竟,她着实喜欢青年才俊……”
他有些难以启齿,“当然,你若是愿意相就,当我没说。若是不愿意,还是要早做打算,留有后手,护好自己。”
李安瑞听了李项这一番话,似有些讶异,偏头认真看了李项两眼,忽然一笑,“我听闻当初六哥入京,八叔也是跟着二叔三叔前去劝他讨好太皇太后的一员,怎么如今却对我说出这番话来?”
李项干巴巴道:“二哥三哥自戕谢罪后,我这些日子,忽然想通了不少事儿,大丈夫,当仰无愧于天,俯不愧于地。”
李安瑞笑出声,“八叔,你这话,真该让祖父听听。”
李项脸一白。
李安瑞收了笑,“八叔回去歇着吧!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方才的话,不会传到祖父耳里。”
李项险些后悔头脑一冲动,说了这么一番话,如今听李安瑞说不会传到父亲耳里,松了一口气,觉得他这个侄子,也不是难相处,关怀地说:“你也早些休息。”
叔侄二人在分路口道别,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墙外僻静角落,虞花凌靠着墙,听着李府门口闹出的动静来了又走,听着院中隐隐传出的声音,连凤烟都能听到隐隐约约的交谈,她想主子自然听得更清楚。
隔墙有耳,从来不是一句虚言。
尤其是听到郑瑾说那等恶心人的混账话,她忍不住想冲进去杀了他,她敢保证,哪怕他今日带的人多,她也能杀了他,但主子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脸色平静,仿佛并不当回事儿。
她顿时懂了,主子并不将郑瑾放在眼里。
待李府的动静彻底归于宁静,虞花凌摆摆手,“走吧,回去了。”
凤烟点头,小声说:“主子,若是想杀那魏棠音,方才郑瑾接走时,我们也不是不能得手。”
顶多是闹的动静大一点儿罢了。郑瑾虽然不至于太废物,但她相信,凭着主子带着他们,一定能杀了魏棠音,毕竟,那女人方才出府时,脸色苍白,显然是被李少师捅伤的不轻,这么短时间,不可能养好。
“当街刺杀,岂不是给别人往手里送我的把柄?”虞花凌摇头,“走吧,来日方长。”
凤烟想想也是。
她们带着人悄无声息来到李府墙外,又悄无声息离开,没惊动李府任何人。
而魏棠音并不知道,因为郑公派郑瑾来接,她听从了安排,反而躲过了。
李安瑞回到院子后,忽然想起什么,对身边的阡陌吩咐,“去墙外看看,东南角方向,可有什么痕迹。”
阡陌应是,立即去了。
片刻后,他到了东南角,掌着灯,在墙外走了一圈后,又沿着整座李府的墙外,都走了一圈,才回来禀告李安瑞,“公子,墙外有痕迹,不止东南角方向,墙外各处,大约三五步的距离,有极浅的脚印,也有人攀墙的痕迹,很新。”
李安瑞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来有人今夜带着人来过,只不过正赶上郑瑾前来接五表妹。”
他挑了挑灯芯,“郑瑾说那句话时,我察觉到了一丝杀意,当时一瞬而散,我还以为是错觉,看来今不是夜明熙县主来了,就是她的人来了。只不过因为郑瑾,大约是怕闹大了动静,没动手。”
阡陌面色微变,“是属下失职,竟然没能察觉今夜有人要夜探府中。”
李安瑞并没有怪罪阡陌,他看着灯芯爆出的灯花,说了句,“六哥就是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