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钟秦的活动轨迹来看,他目标明确,的确是冲着赵家去的。
这也不难懂,方妙的生活过于简单,失踪前唯一能算得上变动的就是与张嬷嬷的这场相遇。
兰香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要想明确原委,看来还是要去找另一位知情人,也就是那位张嬷嬷。
“你可知张嬷嬷的去处?”
阿棠追问。
兰香回想一番,迟疑道:“我们见到她的时候,她裙子上有新鲜的水渍和油沫子,应该是在厨房沾上的,要不姑娘去香山寺打听一下?”
“好。”
阿棠大抵记得图册上的内容,的确有个叫做香山寺的寺庙,在城东百丈溪附近,如果马不停蹄地赶过去,应该能赶在城门落锁前回来。
“你把那个张嬷嬷的姓名和特征仔细与我描述一遍。”
同在小姐身边服侍,兰香对她倒是很熟悉,甚至连对方脸上的痦子长在什么位置都说得一清二楚。
该问的话问完了。
阿棠准备离开,这时兰香叫住她,吞吞吐吐地说:“姑娘,如果有我们小姐和钟公子的消息,还请你一定要给我递个话儿,就说奴婢还在等她。”
阿棠没有告诉她方妙已经去世的消息。
斟酌片刻后,说道:“我暂时住在松花小筑,如果你遇到麻烦,可以去那儿找我。”
兰香含着泪光点了点头。
阿棠刚一转身,身后又传来她的声音,“姑娘,方才夫人说的那些话你……”
“我不会乱说的。”
方家的事与她无关,端看他们唯利是图,机关算尽的样子,便不难猜到即便方家爹娘知道方芸和方妙的遭遇,为了那所谓的家族和名声,也不会替她们做主。
但没关系,反正赵炳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兰香终于放了心,目送阿棠离开后,转身回到佛龛面前,扶着膝盖缓缓跪下,望着那悲悯垂目的菩萨,双手合十,小声祈祷:“求菩萨保佑我们小姐无病无灾,早日脱离苦海……”
阿棠沿着原路返回,没有惊动任何人。
身形飞跃墙壁,落在地面上时,不远处拨着剑穗和玩弄马耳朵的两人立马精神一震,兴高采烈的朝她挥手。
阿棠还没靠近,陆梧就迫不及待地跟她告状,“姑娘,你这匹马的性子也太差了些,它动不动就踢我……要不是我躲得快,现在就在地上躺着了。”
“你就要失去我这个得力助手了!”
阿棠:“……你又惹它了?”
马儿的脾气怎么样她不知道,但是陆梧的脾气怎么样她自问还是有些了解的,陆梧顿时气结,瞪着眼看她。
旁边的燕三娘笑道前俯后仰,“你看吧陆多多,谁让你平时嘴贱,连阿棠都不信你,谁让你离人家那么近……还威胁要给它喂巴豆,不踹你踹谁。”
陆梧很不服气。
瞥了那匹马一眼,朝它呲牙做了个怪相,马儿就像是看懂了一样,顿时打了个响鼻,腿在地面上用力地刨了两下,似是要冲上去和他干一架。
阿棠连忙从燕三娘手中接过缰绳。
抬手在它耳朵上揉了揉。
“好啦,你们别闹了。”
马儿在她手里顿时安静下来,像是很享受她的抚摸一样,歪着脑袋贴在阿棠的身上,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清澈地看着她。
如此温顺简直与方才天壤之别!
太过分了!
陆梧内心不住地嘀咕,他迟早有一天要凭借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和决心,让这匹马臣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姑娘,你给它起个名字吧,不然我们总不能一直你的马你的马这样叫它,听着多奇怪。”
起个名字?
老实讲,阿棠确实没有想过这件事,陆梧这么一提醒她也觉得很有道理,有了名字就等于有了归属。
她很喜欢它。
毛发雪白,不染尘埃,就像是从天上流泻而来,铺在了碧涛松海中的一抹白。
“叫它糯米吧。”
“糯米?糯米粽我倒是很喜欢……”
陆梧灵机一动,“要不我们晚上就去找家糯米糕吃吧,这时节肯定没有粽子卖了,糕也是一样的。”
“……饭桶。”
燕三娘无奈摇头,对着糯米叫了几遍名字,马儿通人性,好像明白是在叫它,还颇有些灵气的点了点头。
“糯米糕你是吃不上了,不出意外的话,晚饭可能要在寺庙里解决。”
阿谭飞身上马,调转方向,陆梧和燕三娘不明所以,也跟着她掉头。
“去寺庙也行。”
陆梧小声嘟囔,“希望那家寺庙的斋饭能做的好吃些,晏京里许多寺庙的素斋都很出名,像什么相国寺啊,雷云寺啊……好多人家专门派人去买,拿来招待外客。”
“走吧。”
阿棠好笑地没接话,三人三骑,出了城门往香山寺赶去。
香山寺离城中不远,他们骑马赶路只用了三刻钟就到了山脚下,眼前是蜿蜒而上的石阶,透过茂密的竹林和树影,依稀能看到那伫立在山巅的寺庙飞檐。
“这庙肯定还有其他路上去,不然那些身娇肉贵的大家夫人和小姐总不能靠脚走上去吧,我去找找。”
陆梧策马离开。
没一会果然找到了一条山路,三驾马车的宽度,盘旋而上,竹影深深,遮住了日光,在路上漏下斑驳的光影。
此处山高水深,竹海莽莽。
林间偶尔有鸟叫虫鸣,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可惜他们着急赶路,并没有心情停下来欣赏一番。
今日香山寺香客很少。
几乎看不到几个人,迎客的小沙弥把她们迎进了大殿,换上了一位知客和尚接待,根本不给阿棠问话的机会,张嘴就是一股脑的祝愿,话里话外的让他们给些香火钱。
又是推荐点灯,又是上香。
还说起了殿中佛像金身有些损毁,寺中打算重塑一番,说阿棠一看便是佛缘深厚之人……
阿棠为了不耽搁时间,干脆利落的掏出些银两放进了功德箱。
和尚紧接着又劝她求签,说他们此处的签子很灵验,眼见新一轮儿的化缘要开始了,陆梧忙道:“我说大师傅,你也不能顶着一只羊薅啊,我们来是有正事的。”
“施主说笑了,来寺庙的人,哪个没有正事?”
和尚打了个佛偈,笑眯眯道:“佛渡有缘人,缘深缘浅,但凭心意,说不定求个签,施主心中所求便能应验了。”
陆梧:“……”
怎么办,好像把这个和尚的嘴堵住!
叭叭叭的,这是钻钱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