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不是咱不讲理。”朱元璋压低声音,语气软了不少,
“你看看这排场,这得花多少银子啊,咱心疼啊。”
朱元璋确实很爱马皇后,但他更担忧自己的太子乱花钱。
毕竟这个偌大的国家,以后可是要交到这个太子手里的。
要是太子这么小就养成了乱花钱的习惯,日后就算国家稳定下来,国家的财政恐怕也会入不敷出。
马皇后没理他,转头看向朱标。
知子莫若母,她一眼就看出朱标有话没说完,也清楚自己的儿子肯定不会因此就乱花钱。
“标儿,你老实跟娘说,这顿饭到底花了多少银子?
要是真动了国库的钱,或者让地方百姓受了累,娘可一口都吃不下去。”
朱标赶紧上前两步。
“母后明鉴,儿臣绝不敢动用国库一分一毫,更没有劳烦地方官员。”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批活海鲜,儿臣总共只花了三百两银子!”
这话一出,整个坤宁宫鸦雀无声。
徐达猛的抬起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李善长更是直接揪断了自己的一根胡子,疼得直咧嘴。
三百两?
买这么多活海鲜?还能活着运到应天府?
这怎么可能!
在应天府的黑市上,一条普通的鲜活海鱼,也得卖上好几两银子。
这几十个巴掌大的活鲍鱼,还有那条二十斤的大龙趸,别说三百两,三千两怕是都拿不下来!
朱元璋愣住了,掏了掏耳朵:
“多少?你再说一遍?”
“回父皇,确确实实只有三百两。”朱标一脸坦然:
“而且这钱是儿臣从东宫私库里出的。”
朱元璋脑子转得飞快。
三百两买这些东西,绝对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
“是夏沐那丫头自己贴钱了?”朱元璋不是傻子,联想到夏家以往的操作,一下就想明白了。
朱标重重的点头:
“父皇英明,夏老板得知是母后生辰,二话不说便应承了下来。
儿臣凑了三百两给她,她连看都没看就收下了。
这摆明了是夏老板借着儿臣的手,孝敬母后的一片心意。”
朱标这番话,让夏沐在众人心里的形象一下子高大起来。
朱元璋听完,脸上的火气一下子没了,嘴角都咧开了。
“好!好!好!”
朱元璋连说了三个好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丫头懂事!是个大忠臣!咱平时没白疼她!”
朱元璋这人就这么实在。
只要不花他的钱,不花国库的钱,还能让他和老婆吃上顶级的海鲜,那这就是天大的好事。
马皇后也笑了起来:
“夏女官有心了,这份情,咱们得记着。”
“那是自然!”朱元璋大手一挥,心情大好:
“都别愣着了!既然没花国库的钱,那咱们就敞开了吃!、徐达,汤和,你们几个老家伙今天有口福了,赶紧动筷子!”
皇帝发了话,底下的老臣们哪里还忍得住。
徐达早就馋得不行了,第一个站起身,伸出筷子就朝着那条清蒸大龙趸夹去。
一筷子下去,雪白的鱼肉被轻松夹起。
鱼肉上还沾着几根翠绿的葱丝,裹满了那种从未见过的褐色酱汁。
徐达迫不及待的把鱼肉塞进嘴里。
咀嚼了两下。
徐达整个人僵住了。
“天德,怎么了?有刺?”旁边的汤和纳闷的问。
徐达没说话,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喉结一阵上下滚动,直接把一大块鱼肉吞了下去。
“太鲜了!”
徐达猛的一拍大腿,声音都在发颤。
“这鱼肉紧实得弹牙,完全没海腥味!最神的是这汤汁,咸中带甜,鲜得能把人的舌头都化了!”
徐达可是吃遍了天下美食的人,平时最爱吃烧鹅。
但在这一口清蒸大龙趸面前,他觉得以前吃的那些大鱼大肉全都是猪食。
酱油是古代购买的纯天然发酵酱油,但是却是经过了精心熬煮。
不但往里面加了大量的葱姜蒜,还加入了干贝虾仁以及大量的白贝。
这样熬煮出来的蒸鱼酱油,更加清甜回甘。
对于明朝这些习惯了粗盐和浓酱的味蕾来说,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冲击。
听到徐达这么夸张的评价,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李善长夹起一块蚝汁扣鲍,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
浓郁的蚝油芡汁包裹着软糯q弹的鲍鱼肉,那种厚重的胶质感在口腔里爆发。
“这……这味道!?”李善长闭上眼睛,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吃过如此醇厚鲜美的味道。
这酱汁,绝非凡品!”
朱元璋和马皇后也动了筷子。
马皇后夹起一块葱烧海参放进嘴里。
下一刻,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眼前这块海参的口感非常特别,软糯又带弹劲,软糯又带弹劲,还有满满的胶质感。
不是脆的,也不是烂糊糊的,是软糯 q弹,咬下去有轻微回弹。
内部组织细腻,吸饱汤汁后润、糯、滑,几乎入口即化但仍有型。
口感厚实,带一点胶质感,吃起来很润口。
马皇后眼眶微微泛红。
这味道,瞬间让她想起当年还是富家小姐的光景。
当年她的身份确实没有如今那么显赫,不过却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各种罕见的吃喝从来都不缺。
现在虽然当了大明朝的皇后,但朝廷有多缺钱,她自然是一清二楚的,自然只能做好表率的作用。
“重八,这菜做得真好。”马皇后连连点头。
朱元璋早就顾不上说话了。
他夹着鱼肉,蘸着盘子底部的蒸鱼豉油,一口接一口,吃得满嘴流油。
“李景烁,这菜真是光禄寺那帮废物做出来的?”
朱元璋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问。
光禄寺那帮厨子什么水平,他心里门清。
肯定做不出这种味道。
李景烁笑了笑,赶紧回话:
“陛下慧眼,光禄寺的御厨看到这些活海鲜,根本不敢下手。
是夏大人亲自带着调料去了后厨,手把手教醉月楼的厨子和御厨做出来的。”
“夏爱卿还带了调料?”朱元璋停下筷子。
“正是。
据光禄寺的李大人说,夏老板带了两坛子秘制酱汁。一坛叫‘蚝油’,一坛叫‘蒸鱼酱油’。
这海鲜之所以如此鲜美,全靠这两坛子宝贝。”
朱元璋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好东西啊!”
朱元璋向来喜好甜食。
眼前的清蒸龙趸以及鲍汁鲍鱼,本身就偏甜口的。
加上味道确实不错,他自然是喜欢的紧。
“这两个秘制酱汁我非常喜欢,这样,你让掌醢署的人,去索要配方。”
李景烁连忙躬身:
“臣遵旨!”
一顿生辰宴,吃得宾主尽欢。
在场有不少都是武将,胃口本身就比常人更大,一整条二十斤的大龙趸,几乎被吃得一干二净。
几十个大鲍鱼,更是一个没剩。
宴席散去。
坤宁宫里只剩下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
宫女们撤下残羹冷炙,端上两杯清茶解腻。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舒服的打了个饱嗝。
“妹子,今天这顿饭,吃得痛快啊。”
马皇后喝了口茶,笑着点点头:
“是啊,难为夏女官费了这么大的心思。
这份人情,咱们皇家欠大了。”
朱元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三百两银子,弄来这么多极品海鲜,还搭上了那么好的调料。
这丫头,是在给咱表忠心呢。”
朱元璋站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
对于夏家,一开始他是有所怀疑的。
但随着他到手的好东西越来越多,夏沐却从来没有向他索要过什么好处,他便慢慢放心下来。
当然,让他彻底改观的更重要的,还是夏沐进贡上来的土豆和番薯。
番薯还没有进入收获期,但是第1批种在皇庄的土豆已经在半个月前收割了。
即便是最差的下田,一亩也能产1000斤以上,一些肥力比较肥沃的土地一亩能产1200斤以上。
这对于一直缺粮的大明朝,无异于天降祥瑞,而且是彻彻底底的祥瑞。
这一大批土豆,除了一部分已经分发下去,开始大面积种植以外。
还有不少被送到了前线,土豆可比米粮要更好保存。
普通的米粮,一旦在运输途中沾到雨水,要不了几天就会发霉,无法继续使用。
然而,土豆却没有这个担忧。
按照夏沐的说法,土豆是可以湿水的,最大的问题也只是土豆粘水后会发芽。
不过,就算沾水了也要小半个月才会发芽,只要发芽程度不严重也完全可以正常食用,这可以大大降低运输中的损耗。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夏沐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让咱在老兄弟面前长了脸,又让你过了个开心的生辰。
咱必须得重重赏她!”
马皇后提醒道:
“重八,夏女官不缺金银,你赏些俗物,人家未必看得上。
再说了,国库现在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朱元璋嘿嘿一笑,眼里闪过狡黠。
“咱当然知道她不缺钱。
但这丫头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咱给她点特权不就行了?”
朱元璋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
思索片刻,他提笔就写。
很快,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就跃然纸上。
马皇后凑近一看,哑然失笑。
纸上赫然写着“天下第一鲜”
这皇帝,还真是抠门到家了。
赏赐特权,不用花国库一分钱。
这简直是空手套白狼的典范。
不过,这对于夏沐来说,确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有了皇家的独家专营背书,夏家的餐饮版图在大明就能横着走了。
……
第二天上午,应天府的街头热闹非凡。
一阵清脆的铜锣声从街角传来,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只见一队穿着甲胄的禁卫在前面开道,中间是几个太监抬着一块被红绸盖得严严实实的大牌匾。
队伍浩浩荡荡,径直停在了夏家食肆的大门前。
带队的正是宫里相熟的杨公公。
夏沐听到动静,赶紧从后院迎了出来。
“夏东家,大喜啊!”
杨公公甩了一下手里的拂尘,满脸堆笑的凑上前来。
“杨公公,这是?”
夏沐看着那块巨大的牌匾,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
杨公公清了清嗓子,尖着嗓门喊道:
“陛下口谕!
夏家进献海产有功,解了皇后娘娘的思乡之情,特赐御笔亲题匾额一块,以示嘉奖!”
话音刚落,两个小太监上前,一把扯下了牌匾上的红绸。
阳光下,“天下第一鲜”五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笔锋遒劲,透着一股子帝王之气。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顿时炸了锅。
“老天爷,皇上亲自题字的牌匾!”
“这夏家食肆到底干了啥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夏家食肆,居然连陛下都觉得好吃吗?”
“这必须去试试啊!”
夏沐面带微笑,规规矩矩的接了口谕,随后不动声色的把一小锭银子塞进了杨公公的袖口。
“公公辛苦了,大热天的跑这一趟,拿去喝杯茶。”
杨公公捏了捏袖口里的厚度,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夏东家客气了。
陛下昨晚可是龙颜大悦,连着夸了您好几次呢。
您这可是真真正正的简在帝心啊!”
杨公公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人回宫交差了。
人群散去,夏家食肆的几个伙计激动得满脸通红,围着那块牌匾直打转。
“东家!咱们这下可发了!
御赐的牌匾啊,赶紧挂到大门正中间去!”掌柜袁武搓着手,兴奋得连声音都在打颤。
夏沐看着那五个大字,揉了揉太阳穴。
好家伙,朱元璋属实是把抠门发挥到极致了。
昨天那顿生辰宴,活海鲜加上那些现代的顶级干货,成本怎么也得大几万块钱。
结果老朱倒好,一分钱没出,大笔一挥写了五个字就算赏赐了。
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不服不行。
不过夏沐心里也清楚,这本身就是一笔政治投资。
能用一顿饭换来大明开国皇帝和皇后的好感,顺带拿到这块相当于免死金牌的御赐匾额,这买卖稳赚不赔。
但这块牌子现在该怎么用,却成了一个问题。
“先别挂。”夏沐叫住正准备搬梯子的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