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见他。看着他挥汗如雨、凌厉如战神般的模样,痴迷和渴望瞬间淹没了她。
郑月儿摸了摸腰间香囊,深吸一口气,压下狂喜和忐忑,脸上迅速换上混合着惊喜、仰慕和一丝怯生生的表情,挎着篮子,朝着湖边那道身影,小跑着过去。
剑光收歇。
“杨依泽”反手还剑入鞘,胸膛微微起伏,额际颈间的汗水在秋阳下闪着细碎的光。一番酣畅淋漓的疾舞,似乎将胸腔里那股无处安放的燥郁暂时压了下去,他闭目调息,试图让翻腾的气血和内息平复。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娇柔怯怯的呼唤由远及近:
“殿、殿下?”
“杨依泽”倏然睁眼,眸中残留的凌厉剑气尚未完全敛去,锐利如刀地扫向声音来处。
只见郑月儿提着裙摆,小跑着来到近前,因为跑动,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气息微喘。她今日穿了身水绿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了朵小小的珠花,打扮得比昨日更素净,也更像……梦中采药时的玲珑。她仰着脸,眼中盛满了纯粹的惊喜和毫不掩饰的仰慕。
“民女……民女不知殿下在此练剑,惊扰殿下了。”她盈盈下拜,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方才在那边小径上,看到剑光……还以为是哪位少侠,没想到是殿下……”
“杨依泽”看着她。因剧烈运动后气血奔涌,“相思引”的药力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再次勾动。眼前这张与玲珑酷似的脸,配上这身更接近梦中形象的打扮,还有那怯怯仰慕的眼神……与梦境里滚倒后湿漉漉望着他的眼眸,有那么一刹那的重叠。
他心口莫名一跳,那股刚被压下去的烦乱隐隐有复燃的迹象。但他面上不显,只是语气平淡:“无妨。此处僻静,你一个女子,怎孤身来此?”
郑月儿连忙道:“民女……心中烦闷,舅舅铺子里琐事多,便想出来走走,顺便采些秋菊,散散心。”
她说着,还示意了一下臂弯里的空竹篮。她目光偷偷扫过他被汗水浸湿的衣襟和额发,脸上飞起两朵更明显的红云,声音更低更柔:“殿下……练剑辛苦了,出了这么多汗……湖边风凉,要、要当心着凉。”
这话里带着寻常女子不敢有的亲近和关切。
若是平时,陆霄云必定冷眼以对。但此刻,在药物影响和梦境余韵下,这过分亲昵的关怀,竟让他没有立刻生出反感,反而有一种微妙的、被触动的感觉。就像梦里,她也会嗔怪他“压到头发了”一样。
他喉结微动,移开目光,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孤自有分寸。此地并非久留之地,你既散过心,便早些回去。”
“是……”郑月儿应着,脚下却没动。她咬了咬唇,仿佛鼓起莫大的勇气,向前挪了一小步,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净的帕子,双手递上,声音细若蚊蚋:“殿下……若不嫌弃,用这个擦擦汗吧……”
帕子带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丝丝的暖香,径直递到了他面前。
“杨依泽”瞳孔微缩。
这香气……与昨日、与记忆中那恼人的异香如出一辙!但或许是因为方才练剑血气翻腾,或许是因为梦境与现实交织产生的恍惚,这香气此刻闻起来,竟不觉得厌恶,反而……带着一种诱人的、让人心神松懈的暖意。
他盯着那方帕子,没有立刻接过,也没有立刻斥退。
郑月儿见他沉默,心跳如雷鼓。她大着胆子,又上前半步,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带着汗意的灼热气息。那气息中混合着男子特有的阳刚味道,以及一缕极淡的龙涎香,这香气与他此刻略显凌乱不羁的状态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跳加速的诱惑。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满是倾慕与哀求,拿着帕子的手微微颤抖,却固执地举着。
四目再次相对。
距离比昨日更近。
湖风吹过,带来她身上越发清晰的甜香。眼前的眉眼,与梦中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界限开始模糊。
“杨依泽”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离。他仿佛看到玲珑举着刚采的玉竹,笑着叫他“云哥哥”;又仿佛看到滚倒后,她躺在他身下,眨着眼说“压到头发了”……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方柔软的帕子……
“主子!”
一声清亮急促的呼唤,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湖边!
玄一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侧后方掠至,速度极快,却在距离“杨依泽”三步远处稳稳停住,单膝点地,抱拳垂首,姿态恭敬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紧迫:“属下有急事禀报,事关郡主……,陆太子请殿下速回!”
玄一的出现和话语,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将“杨依泽”从那股危险的迷离中拽了出来!他猛地清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随即闪电般收回,背到身后,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也带来了彻底的清明。
他在做什么?!
冷汗瞬间沁湿了内衫。
他看也没再看郑月儿和她手中的帕子,甚至没理会还跪在地上的玄一,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马匹,声音冷硬如铁:“回公主府!”
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和仓皇。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泫然欲泣的郑月儿,便一夹马腹,骏马嘶鸣,绝尘而去,只留下一路烟尘。
玄一这才起身,目光冷冽如冰地扫过呆立原地的郑月儿,那眼神里的警告和审视毫不掩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身形一动,如同影子般紧随“杨依泽”的马匹离去,轻功卓绝,竟不落下风。
湖边,只剩下郑月儿一人。
她手中的帕子无力地飘落在地,脸上血色褪尽,贝齿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差一点……就差一点!都怪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护卫!
惊惧过后,是更汹涌的怨毒和不服输的执念。
她弯腰捡起帕子,紧紧攥在手里,盯着“杨依泽”离去的方向,眼中燃起疯狂的火苗。“殿下,你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