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的询问，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剑无尘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眸，扫过大殿中这十几位被定格在时光中的绝色女子。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保持着惊愕表情的“宇宙至尊”，剑无名身上。
没有审视，没有评判。
就像一个人，在看着一副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画像。
灵儿见主人不说话，也不敢再多问。
她只是好奇地在这座被时间凝固的宫殿里走来走去。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位帝后那光洁如玉的脸颊。
手指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还是碰不到呀。”
灵儿有些无趣地收回手。
她们虽然身在此地，却依旧处于一个更高的“真实”层面。
这里的一切，对她们而言，都只是虚幻的影像。
就在这时，剑无尘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点。
嗡。
那被凝固的时间，再次开始流动。
“……要是真有那样的神女，我们姐妹可不答应！”
一名妃子刚刚说完半句玩笑话，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包括剑无名。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盯着大殿中央，那两道凭空出现的身影。
空气，仿佛变成了实质。
那十几位刚刚还在巧笑嫣然的女子，此刻连呼吸都已忘记。
她们虽然看不透那白衣身影的深浅，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她们真灵都为之颤栗的压迫感。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剑无名缓缓地，艰难地，从那群环绕着他的温柔乡中，站直了身体。
他所有的轻松与惬意，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那柄陪伴他五千年，斩尽世间敌的木剑。
然而，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他的剑，在哀鸣，在抗拒，本能的不允许他出鞘。
他的剑道，他那足以定义此方宇宙秩序的无上剑意，在那个白衣身影面前，根本无法凝聚。
就像冰雪，遇到了足以融化万物的烈阳。
“你们……是谁？”
剑无名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灵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旁毫无反应的主人，想了想，决定自己来回答。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那些世外高人的模样，用一种空灵的语调开口。
“我们是路过的。”
剑无名：“……”
他身后的十几位妻子：“……”
路过的？
路过能直接无视神殿的亿万重禁制，出现在至高神殿的正中央？
路过能让他们这些仙王级别的存在，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这个理由，比说他们是来抢老公的绝世神女，还要离谱。
剑无名死死地盯着剑无尘。
他能感觉到，那种让他坐立不安的根源，就是眼前这个白衣男人。
这个男人，就是那个改变了世界“底色”的存在。
“你，来此何事？”
剑无名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态度中带上了一丝警惕与敌意。
不管对方是谁，擅闯他的神殿，威胁到他的家人，他都绝不会退缩。
哪怕，明知不敌。
剑无尘依旧没有理他。
他只是迈开脚步，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中，随意地走了起来。
他走到一根盘龙玉柱前，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
他的手指，依旧是穿透了过去。
“此界，太脆弱。”
一道平淡的意念，在灵儿和剑无名的心底同时响起。
剑无名浑身一震。
对方的意思是，如果他想，他随时可以触碰到这个世界。
而代价，就是这个世界的崩塌。
这已经不是威胁了。
这是一种陈述。
一种对自身力量，最平静，也最恐怖的陈述。
灵儿跟在剑无尘身后，看着剑无名那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吓得花容失色的女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玩。
她对着剑无名，笑嘻嘻地说道。
“喂，你不用那么紧张。我们对我家主人来说，你和你这些老婆，还有这座宫殿，都跟他脚下的地板砖，没什么区别。”
这话，充满了小孩子炫耀自家大人般的得意。
但听在剑无名和他妻子们的耳中，却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他们感到无力。
是啊。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确实与尘埃无异。
剑无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
因为他知道，拔剑，没有任何意义。
“阁下，究竟有何目的？”
他放弃了试探，直接问道，“若是看上了我这方宇宙，我可以让给你。”
他身后的帝后等人闻言，脸色一变，但终究没有开口。
她们知道，剑无名这是在用最大的诚意，换取和平的可能。
然而，回答他的，依旧是剑无尘那平淡无波的意念。
“无聊。”
剑无名一愣。
无聊？
什么意思？
是对他这方宇宙不感兴趣？
还是说……他做的这一切，都很多余？
就在这时，剑无尘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那双空洞的眼眸，第一次正视着剑无名。
被那双眼睛注视的瞬间，剑无名感觉自己的神魂，连同自己的存在概念，都快要被彻底看穿，分解。
他强忍着那股要跪伏下去的冲动，咬紧牙关，与那道视线对视。
良久。
“你的剑，不错。”
剑无尘的意念再次响起。
剑无名再次愣住。
夸奖？
这个如同神明一般，视万物为尘埃的存在，竟然在夸奖他的剑？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只是，沾染了太多的因果。”
剑无尘的下一句话，却让剑无名如遭雷击。
因果！
这两个字，是他修行路上最大的困惑。
他的剑，可以斩断法则，可以斩断宿命，却唯独斩不断那无处不在的因果之线。
他与他身后这十几位妻子的因果。
他与这个宇宙亿万万生灵的因果。
这些因果，成就了他，也束缚了他。
让他始终无法迈出那最后一步，窥见宇宙之外的风景。
“请……阁下指点！”
剑无名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剑无尘，深深地，一揖到底。
他身后的妻子们，都惊呆了。
她们的夫君，那个宁折不弯，败尽天下英雄的宇宙至尊，竟然……向别人请教？
秦岭之巅。
看到光点中这一幕的众人，也是神色各异。
“啧，还算有点悟性。”青儿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一丝酸溜溜的味道。
想当初，她可是被直接镇压了，哪有这种被“指点”的待遇。
旧造物主则是轻轻摇头。
“没用的。”
“他的道，已经定了。除非他能亲手斩断与那十几位女子的所有因果，否则，他永远也走不出那个宇宙。”
“而他，做不到。”
众人闻言，都沉默了。
是啊，一个重情重义之人，又如何能做到真正的太上忘情？
光点内部。
面对剑无名的请教，剑无尘没有任何回应。
他只是缓缓收回了视线，转身，准备离开。
他来此，只是因为一时兴起，想看看这个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作品”。
现在看完了，也该走了。
“阁下！”
剑无名见他要走，心中一急，猛地抬头。
“至少，请告知晚辈您的名讳！”
剑无尘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
一道浩瀚而又缥缈的意念，回荡在整座神殿，回荡在剑无名的真灵深处。
“吾名，剑无尘。”
话音落下。
剑无尘与灵儿的身影，凭空消失。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大殿中，那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那十几位妃子，这才如蒙大赦般，大口地喘息着。
只有剑无名，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那三个字，在反复回荡。
剑无尘。
剑无名。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宇宙至尊，什么万古第一。
他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一个连名字，都是对方的简化版的可怜虫。
他的人生，他的道，他的一切，或许都只是那个男人，一个无聊的念头。
“夫君！”
帝后等人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剑无名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那片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无垠星河。
但这一次，他的心境，完全不同了。
他知道，在这片星河之外，在那片他无法触及的“天”之外。
有一个男人。
他定义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