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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买了鱼肉,去商店看母亲。

母亲和静安回楼上做饭,商店扔给父亲。

母亲最近有些憔悴,这么大的年纪了,还照顾球球,还有商店出摊,也够母亲累的。

母亲列了一个单子,让静安去长春之后,到光复路市场上买一些日杂用品,找个往安城来的大货车,货物放到车里就行。

静安想找个认识的货车,就给李宏伟打电话。

李宏伟的父亲早就不开大货,但在小城家里养大货车的人,李叔都认识。

李宏伟接到电话,好像正在开会。

李宏伟说:“你不用找认识的,只要是往安城来的货车都行,跑大货的人都讲究,不会把货物拉跑的。”

李宏伟说的时候,还带着笑。

静安说:“小哥,你开会呢?那不多聊了,你忙吧。”

李宏伟说:“我从会议室出来了,正想找个机会出来呢。你六哥现在可真膈应人,一开会就啰嗦个没完,他更年期到了,有点老年痴呆症。

“静安呢,我可苦了。他离婚之后没人管了,放开了嘚瑟,现在瘦得跟麻杆一样,风一吹就上天。

“静安呢,还不如你把他收了,他还能多活几年——”

静安笑了起来:“小哥,你也够啰嗦的,你们俩正好配对。”

挂断电话,母亲说起李叔:“你李叔身体不太好,前一阵子又住院了。”

静安连忙问:“李叔咋又住院了,这回是啥病?”

母亲手里拿着剪刀在克鱼:“杨晓芳有一次来我这里买盘子,跟我说的,你李叔肺部有阴影,想做手术,又担心咱们这里技术不行,李宏伟打算领你李叔去北京,可你李叔说啥都不去——”

静安打算晚上跟母亲和父亲去李叔家看看,母亲说:“我们前两天去了,你这次回来就别去了,忙忙叨叨的,等你从长春写完剧本回来的,咱们再去。”

静安觉得母亲说得也对,就没去。

在家这一天,她接到两个电话。

一个是顾泽打来的。之前顾泽出差在外地,今天回来了,得知静安回到老家,就感慨地说:“咱俩咋没缘呢,又没碰上。”

静安说:“我明天一早就回去,你想请我吃饭,可以安排时间了。”

顾泽说:“行,我中午去接站,还去吃饺子行吗?”

静安都馋饺子城的饺子:“太行了,必须吃饺子。”

另外一个电话,是陆老师打来的。

陆老师说:“静安,常总有没有找你?”

静安听到电话里陆老师这么说,一愣,她说:“老师,常总找我干啥呀?”

陆老师说:“他没找过你?”

静安说:“没有。我和常总也没有单独接触过。对了,我昨天走的时候,在楼梯上碰到他,我跟他说了一声,他给我派了一辆车,就这样,没别的。在楼梯上说话,不超过一分钟。”

静安觉得陆老师问的话有问题,就直截了当地问:“老师,你怎么问起这个?出啥事了?跟我有关?还是跟常总有关?”

静安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凡事都直截了当,不喜欢绕弯子。

她讨厌绕弯子,觉得绕弯子耽误时间。啥事照直了崩,省时间,也容易解决问题。

陆老师沉吟了一下:“静安呢,等你来了再说吧。”

静安急性子,等不了,就追问:“老师,你快说吧,我这人直性子,急脾气,你不说,我这一夜都睡不好。”

陆老师却淡淡地说:“现在说话不太方便。”

陆老师不肯说,静安也不好再追问。

静安说:“好吧,老师,我明天坐小火车去省城,对了,你有没有啥需要我捎给你的?”

陆老师说:“还真有一件事,你去我家一趟,让你嫂子给我拿个外套,一早一晚有点凉了。”

静安下午骑着自行车,去了陆老师家。

陆老师家住农行后面的二楼。陆师母开的门。

静安没叫她师母,而是叫嫂子。

陆师母已经接到陆老师的电话,给陆老师准备好了衣服,放在一个提包里。

静安属于半路出家,跟着陆老师,她没有认师,所以听称呼陆师母为嫂子。

第二天,静安回到省城,一出火车站,顾泽戴着墨镜站在出站口,背着手,一脸的严肃。

静安走过去,顾泽不会像葛涛一样帮静安提包,他走在静安身旁。

静安笑了:“你那么严肃干嘛?”

顾泽伸手揉揉脸:“我严肃吗?”

后来,他哑然失笑:“单位里一些破事——”

顾泽很少在静安面前说工作上的事情。他很快岔开了话题:“静安,跟陆老师出来写作怎么样?顺利吗?”

静安正好有事情要向顾泽请教。

两人到了饺子城,顾泽挑静安喜欢吃的海鲜饺子,要了几样。

静安去卫生间的时候,顾泽把一个信封放到静安的包里。

静安回到座位就发现了:“你要给洪宇看病——”

顾泽说:“听你说房子已经装修好,我啥也没出力,一点意思吧,就当给你买个书架。”

静安看着顾泽,不知道该说什么。

饺子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

静安把心里的困惑,对顾泽说:“大哥你说说,陆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有,我师兄跟常总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背人的勾当?”

顾泽夹了一个饺子,轻轻地放到静安的碟子里。

顾泽说:“不好说,但肯定是你不在长春的时候,这里发生一些事情。”

静安也是这么想的:“那我接下来该咋办?”

顾泽忽然抬眼看着静安:“我给你的建议,你会听吗?”

静安笑了:“我不一定听你的建议,但你的建议肯定会给我很多启发。”

顾泽也笑了:“有你这句话就行了,看来我还有点作用。

“我帮你分析一下,就像你说的,一个人写剧本,赚多少都是一人的,如果两个人写,就两个人分钱,三个人的话,赚的就更少。

“这里面最可能出问题的,应该是你的师兄。”

静安追问:“为啥这么说?”

顾泽看到静安吃饺子不蘸酱油醋,不蘸蒜酱,他就把醋壶放到静安旁边。

静安吃醋,也吃很少,她只往碟子里放一点醋。

顾泽又把香油壶递过去,静安又往碟子里滴了两滴香油。她用筷子搅拌着料汁,歪头看着顾泽:“说呀?”

顾泽忽然笑了:“你歪头沉思的样子特别好看。”

静安在椅子下面,用脚尖碰了碰顾泽的腿:“说正事儿。”

两人都笑。

顾泽说:“你师兄一直希望得到一个独自创作剧本的机会,这次陆老师不仅要跟他一起写,还又加了一个你,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静安有点懵:“你的意思是,师兄可能恨我,我要是不来,他能多挣点。”

顾泽点点头:“这是你师兄的想法,你想没想过,你的老师也有其他的想法呢?”

静安抬头嗔怒地瞪着顾泽:“你说啥呢?陆老师和陆师母感情可好了,人家可没绯闻,再说,我都四十多了——”

顾泽不说话,一直看着静安笑。把静安笑得更蒙圈。

顾泽半晌才说:“我说陆老师有其他想法,不是对你有想法,是安排你进来,有其他想法。”

静安皱着眉头,更闹不明白:“大哥,你直说吧,我这人你还不明白,想不到那么多,到底咋回事?”

顾泽夹了一粒花生米,咯嘣咯嘣地嚼着。

他是慢性子,静安是急性子,但也得等他。

顾泽看静安不着急了,才慢声拉语地说:“你们老师这次把你找来,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剧本完全可以没有你,他们也能写?”

静安眼睛瞪圆了:“你说得不对,陆老师手里有个剧本在写着,这是另外又接个活儿。”

顾泽说:“你刚才说了,你师兄已经跟陆老师写了两个剧本,这个剧本,你说他自己能不能独立完成?”

静安略微沉思了一下,点点头:“应该可以。不过,人家制片方着急要稿子,老师就找我加入,想快点写完。”

顾泽轻轻地摇头:“静安呢,你太实惠,又太单纯,你想不到人心是复杂的。有可能,陆老师把你找来,想制约你师兄——”

顾泽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陆老师很可能把静安当成一个道具,一个制约师兄的道具。

师兄翅膀硬了,想单飞,陆老师不打算让他单飞。还把静安拉进来,让师兄有危机感,敢嘚瑟,分分钟换掉你。

陆老师这么做,没什么毛病。

师兄想单飞,也没毛病。

顾泽最后叮嘱静安,凡事要多加小心,多听,少说话,走一步看一步。

饭后,顾泽不想让静安走。

静安也不想走,两人很久没到一起。

静安给陆老师打电话:“老师,你在宾馆吗?我回来了——”

陆老师说:“我没在宾馆,我们出来洗浴,你也来吧。”

一帮男人洗浴,静安不去,她说:“老师,那我去看个朋友。”

陆老师说:“行,晚上一起吃饭——”

静安跟顾泽走了,两人去了一家酒店。

上楼的时候,服务员一个劲地打量静安。

静安心里说,没见过呀,瞅啥瞅,客房服务员这种事情不是见多了吗?

两人已经很长时间没到一起。顾泽贴着静安的耳边低声地问:“你想我没有?”

静安感觉耳朵痒痒,笑着反问:“你想我了吗?”

顾泽轻声地叹息:“怎么会不想?隔三差五地给你打电话,一聊就聊半宿。可我不想耽误你,我在省城工作,人帮不上,钱也帮不上,我咋说是你男朋友?”

静安低声地说:“你的意思是,我放下你,再找一个?”

顾泽没说话,用力地箍紧了静安。

顾泽在省城这段日子,静安也有过别的想法,尤其葛涛送她到机场那次,她差点和葛涛旧情复燃。

但她最后还是控制了自己的情绪。

静安如果和葛涛在一起,两天半新鲜,葛涛很快又去追逐新的猎物。

跟顾泽在一起不一样。

男人找女人聊天,多数就一个目的,就是花言巧语把女人哄上床。

下床之后,就没有兴趣再跟女人聊天。

葛涛就属于这类男人。

但顾泽跟静安不一样,他们这件事做得不多,可打电话来聊天,每周都聊个三五次。

有时候静安遇到问题,两人一天都打两次电话。

顾泽的建议,静安未必都听,可顾泽说的话,会给静安多层的考虑,让静安自己的主见会更加清晰。

在跟顾泽聊天的过程当中,静安也会渐渐地捋清自己的思路。

她会把自己的想法跟顾泽说,顾泽帮她矫正一下方向。

现在,他们两人的关系,反而比过去更融洽。

他们是恋人,也是知己。

顾泽开车送静安回招待所,路上,他忽然说:“还记得左岸吗?”

静安抬起眼睛看向顾泽:“怎么了?我给她打过两次电话,她都没接。”

顾泽说:“有一次在医院,我去给洪宇开药,看到她。”

静安关心地问:“她怎么样?瘦了吧?还好吗?”

顾泽摇摇头:“不好,非常不好,当时看到她,脑子里蹦出个词——”

顾泽说话,不像静安会说到底。

静安脱口而出:“油尽灯干?”

顾泽微微地点头。

静安说:“我跟你说件事,我来到省城,一共给左岸打了三次电话,一次是在医院看到她那次,一次是听说她被前夫骗走了药引子。

“还有一次参加省里的笔会,听说她的情况不好,我就给她打电话。她只接了一次,后来再也没接我电话。

“这个女人,太要强了,可惜,遇到那么个男人。”

静安想起左岸,有同情,有心酸:“我们找个时间,去看看她,好不好?”

顾泽说:“你拿主意。”

秋风萧瑟,有人欢喜,有人寥落,有人荒凉,凄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