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火阵打左翼——命禅宗的人推进时,阵眼僧与术法僧之间会有半息的灵力回流空隙,雷火阵趁那个空隙打进去,
把他们的阵眼僧和前排术法僧隔开。
寒彻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宣读一条已经反复推演过无数次的旧规,
清心阵银光铺右翼,不清心,只封眼——拜月寺的散兵靠视线和灵力波动互相定位,银光铺满之后他们会看不到,
彼此,前队和后队之间至少会有数息的混乱。
而这数息之内,右翼的弩手以赵长老新布置的玄冰破阵的边缘为界,朝银光最浓处放箭,不需要瞄准,覆盖即可。
就在寒彻的话音落下的同时,只见,左翼命禅宗的弟子们正在快速推进,阵眼僧的阵旗在夜风中舒展如翼,
术法僧的长戟在灵光的灌注下泛起青灰色的光弧。
这时只见雷火阵的赤红基座在他们脚下亮起,灵纹在阵盘表面急速游走,像一条条被点燃的地脉正沿着沙面下方,
朝命禅宗阵线的薄弱处蜿蜒。
而与此同时,右翼拜月寺的散兵,正在快速掠过北隘口边缘的阴影,阵线拉得很散,如同被风吹开的银灰色沙粒,
彼此之间靠灵力波动来维持联络。
清心阵的银光从阵线右侧铺开,如同一面被缓缓推开的旧镜,将那片银灰色的沙地笼罩在一层冷白色的光泽之中,
那些正在快速移动的拜月寺弟子忽然发现自己的灵力波动在银光中被阻隔了大半,
前队和后队之间的联络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变得模糊不清。
右翼的弩手以玄冰破阵的边缘为界,朝银光最浓处放箭,没有瞄准,只有覆盖。
整座西隘口如同一座被重新上紧发条的机括,所有的齿轮都在无声地咬合,所有的锋芒都被压在各自的位置之上,
等待着被松开的瞬间,等着那面赤色铜墙在西隘口的正面撞上这些已经磨好的刃口。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赵天一与山晨已然交手了数个回合。
只见,山晨的断铲上那道赤红灵纹裂口正在从最初的七成扩大到八成,每一次与赵天一的素白折扇碰撞都会崩落,
一小片灵光碎片,如同被从内部逐渐蚕食的蛛网。
而他的呼吸比之前更重了,毕竟短短三天他那夜受的伤不可能完全痊愈,他左肩那道旧伤在剧烈动作中再次崩开,
血水顺着胳膊淌到断铲的木柄上,将赤红灵纹染得又湿又滑。
至于赵天一的素白折扇上的墨色符文也暗了两道,但他却始终没有给山晨留下任何可以全力一击的空档,每一扇,
都卡在山晨换气或变招的间隙,如同一根被反复拨动的琴弦,始终不让它落回原位。
山晨在一次后撤中猛地将断铲朝沙地上一插,铲刃没入沙中半尺,将自己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看向赵天一,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血污与疲惫之中显得格外突兀:赵安之,你确实厉害!难怪,
刚入通天教,便被委任为一殿长老!”
“不过——
山晨说着,便将左手伸入怀中,再伸出时,掌心正中央托着一面不大不小的镜子,正是欢神宝镜!
此刻只见,镜面上密密麻麻的幻域符文,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旋转,如同一面被全力拨动的风轮,将周围夜风,
都搅成了一团扭曲的气流。
“在我欢神宝境之下,你终究是难逃一死!”
话落,只见山晨将手中宝镜的镜面,朝赵天一的方向照去,接着只见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便从镜面正中心猛然射出,
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血色雷霆,破开夜风直奔赵天一的面门而来。
那道光柱所过之处沙面被压出一道深沟,沟壁平滑如镜,如同被一柄极快的刀刃贴着地面切过。
赵天一在看到那面暗红镜面的瞬间已经将素白折扇在身前展开——扇面上的墨色符文全部亮起,如同九颗被同时,
点燃的墨色星辰,在赵天一的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墨色光盾。
暗红色的光柱撞上墨色光盾时发出一声如同金属扭曲般刺耳的尖啸,墨光与血光在两人间的沙地上不断冲撞挤压,
灵力余波将两人脚下丈许内的沙粒全部推了出去,露出一片被磨得光滑的硬沙地。
赵天一的双脚在沙地上向后滑出数步,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尽管墨色光盾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但没有碎。
暗红色光柱在持续了约莫数息之后开始消散,山晨掌心那面暗红镜面上的符文正在一片一片地熄灭,
如同被风吹灭的旧灯,镜面的光泽也随之暗了一成。
此刻,山晨看着赵天一身前那面正在缓缓愈合的墨色光盾,又看了一眼自己掌心正在暗下去的镜面,沉默了片刻,
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被反复淬炼过的冷硬:
赵安之,你果然难缠!不过,接下来,你可不会在有任何机会了!
赵天一没有接话。只将素白折扇重新合拢,扇面上最后四道墨色符文正在缓慢地重新亮起,如同一面被夜风重新,
吹燃的残火。
“欢神宝境——念之牢!”
此刻山晨的话音未落,其掌心的欢神宝镜便已经再次亮起,但这一次没有血光也没有光柱只有一圈暗红色的涟漪,
从镜面中央朝四周无声扩散,如同平静水面被投入了一粒石子。
而那道涟漪在夜风中荡开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朝着赵天一的方向缓缓蔓延,如同一张,被缓慢展开的旧绢,
将他笼罩在其中。
而赵天一在那一瞬间感觉到自己脚下的空气消失了,夜风也消失了,不远处的西隘口的火光与喊杀声也一并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一块被抽去了所有参照物的旧幕布,从四周缓缓合拢,
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站在那片黑暗中,没有动。三息之后,前方出现了一线光。
那是一道从昏暗的门缝之中,透进来的淡黄色光晕,暖而旧,像一盏被用了太多年的旧灯在黄昏时分刚刚被点亮。
那扇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在夜色中泛着古旧的木纹,像是被什么推动着一点点朝两边敞开,
露出里面一条被灯火照亮的院子。
此刻,赵天一站在那扇门前,随着门缓缓打开,不一会他便看到了,那坐在院子中的妇人。
而那妇人,此刻正低着头,手里攥着一件半旧的毛衣,针线在指间穿行,动作很慢,像是并不急于织完,更像是,
在等什么人回来,等得不那么急,却一直没有停。
她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穿过那道半开的门缝,落在赵天一站着的方向。
而她似乎有些看不清楚,只是凭本能朝那里又看了一次,然后低下头继续织,嘴里低声念着:“天一……天一……”
赵天一站在门外,没有动。
他知道这是一片幻境,是山晨用欢神宝镜织出来的念之牢,利用他心中最深的执念将他困住。
那些光、那些声音、那个院子、那个坐在灯下织毛衣的背影——都是从他记忆深处被抽取出来的碎片,在这一刻,
被重新拼成完整的画面。
但赵天一却并没有急着破开这片幻境。而是缓步跨过那道门槛,走进院子里,脚步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走到那妇人面前,蹲下身来,伸出手轻轻按住她正在织毛衣的手背,指尖传来的触感微凉而真实,
像是被月光浸泡过很久的旧棉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