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只见赵天一微微一顿,看向魏忠与寒石,继续开口:
“而大军压境,东线喊得再响,若真是率军来攻西线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对方至少得派一队人马,
来试探一番吧!可对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所以我当时便在想,是否是我们之前的判断有误,那山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打东边。
而他们只是要把我们的注意力钉死在东隘口,然后,再趁夜色从南线绕过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那时还不能确定,但也不敢赌。
所以提前让各阵做好准备,之后隐约察觉数道极其隐晦的灵力波动,便请李玉琼长老,带着人去了,
南二哨口,堵住他们最可能用来切断我军通讯的路线。”
他说得云淡风轻,帐中诸人却听得神色各异。
闻言,尚天看向李玉琼,没有说话,但眼神中带有明显询问的意味。
见状,李玉琼点点头,只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嗯”,也不知是赞同还是懒得说话。
寒石仍慢慢摩挲着永冬冰心,眉间那道竖纹却松了两分。只见,尚天看着赵天一,片刻后点了点头:
“你这预感,救了西线。”
赵天一笑了笑,继续道:“运气罢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语气微沉:“但昨晚的胜利,不能遮住眼前的危局。山晨的先锋虽被打残了,
可后面还有八万联军主力。”
赵天一再次看向沙盘,沉默片刻,道:“刚刚得到消息,八万联军主力,已到达佛音绿洲,并且是将,
佛音寺的两万僧人,全部编入三寺联军之中,总兵力十万!
而我若没料错,最晚三日便到。到那时,这整个青沙绿洲,就会像一块被人放进火里的铁砧,日夜,
都要挨锤!”
赵天一他抬起眼,看向尚天:“必须抓紧时间制定应敌方略了!”
他的话落下后,帐中安静了数息。
只剩下灯芯燃烧时的细微噼啪声,以及帐外远处隐约传来的伤兵呻吟与甲胄碰撞的声响。但那安静,
并不空,而是被每个人心中正在飞快运转的思虑填得满满的。
尚天没有说话。
他立在沙盘前,双手按在沙盘边缘的木框上,目光一寸一寸地从西隘口扫到东隘口,再从南二哨口,
扫到北边那片标注着流沙荒原的空白区域。
接着他的拇指在木框上无声地叩了三下——那是他做出重大决定前的习惯动作,在场的老人都认得。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如铁石落盘,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赵长老言之有理。
确实如此,我们必须加紧时间做战前布置。只是这一次,万万不能像之前那样,只在东西两处隘口,
做重点防御。”尚天说话时,指尖还停在沙盘东侧那面银色小旗上。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目光如浸了寒水的刀,一寸寸刮过每个人的脸庞:“毕竟,敌方整整十万大军。
一旦围上来,青沙绿洲四面都会被压。
所以,我们不能再把眼睛只放在东西两个口子上。而东、西、南、北,处处都要有眼,有阵,有兵。
谁那里漏了,他们就会像闻到血味的水蛭一样,从那里钻进来。”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在沙盘旁慢慢踱了两步,接着道:
“风无痕。”
风无痕应声上前一步,甲叶随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属下在。”
“你的主要任务,仍是守住东隘口。”尚天说,指尖在沙盘东侧画了个圈,“但是在三寺联军到达之前,
我另有任务给你。”
“尚长老尽管吩咐,风某定全力以赴!”风无痕拱手抱拳,语气铿锵。
“好!”尚天朗声开口,军令如山:
“在敌军到达前的这三日之内,由你统率玄阵殿全部弟子,在青沙绿洲的四面防线布置各类防御或者,
攻杀大阵。
我不管你布置的是什么阵,浮云石不够,我给你调;人不够,我给你派。
但是三天之后,我要看到四面防线,各有至少两层互相独立的阵网。外层破,里层还能转;里层破,
也得给我崩掉敌军两颗牙。
若哪一面连阵都立不起来,我唯你是问。”
风无痕抱拳,神色冷峻:“属下领命。三日之内,四面阵网必成。”
闻言,尚天点头,指尖从东隘口缓缓划过沙盘中央那条蜿蜒的青色灵脉线,落在南便二哨口的位置。
他看了李玉琼一眼。
李长老。
李玉琼了一声,站直身子,来到尚天前。
他右臂上的布条在动作间微微渗出一缕暗红,但他恍若未觉。
南边这一段,便交给你来守。尚天的指尖沿着沙盘南缘画了一条弧线,
绿洲南边地势起伏,沙丘间有十余处天然沟壑,适合小股穿插。三寺联军若要分兵绕袭,多半仍会,
从南二哨口这边下手。
你带本部一万弟子,把这南线给我钉死。另外命你派数名弟子,在南线每隔三十里处设立一处暗哨,
而一旦发现敌人!不许硬拼,以阻滞和报信为主。
李玉琼低头看了一眼沙盘南缘那片起伏的地形,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是笑还是什么,只从嗓子眼,
里挤出一句:属下领命!
尚天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他的目光随即转向北侧,朗声开口:
朱骁。
朱骁从帐柱上直起身来,双手放下,垂在身侧,整个人从个倚靠的姿势瞬间切换成紧绷的备战姿态,
如同一根被松开弓弦的箭矢重新搭上了弓。
北边,你来守。
尚天的指尖在沙盘北缘那片几乎没有任何地形标注的空白区域上缓缓划过,
这里没有隘口,没有城墙,没有沟壑,敌人若要包抄,北线是他们最可能选的方向,因为开阔,
因为看起来什么防备都没有。
之前派给你人马,你全带走,另外我在加派给你五千!
你要在那片开阔地上来回穿插,让敌人的任何包抄部队都不敢放心前进。
遇小股便吃掉,遇大队便咬一口就走,不许恋战。而你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让他们不敢从北线,
安心走路。
朱骁的眼中亮起一道铁灰色的光,那是一种猎人听到猎物踪迹时的本能反应。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两个字:
领命!
尚天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目光则是转向沙盘西边,那道最粗的赤色防线——西隘口。
西隘口正面,赵长老!
尚天的手指点了点那面最大的赤色小旗,然后抬起眼,看向赵天一,你仍再此居中调度,统管阵盘、
弩阵、雷火阵与清心阵的运转。如何防御,如何进攻,你全权负责!
闻言,赵天一点头:“赵某领命!定不负所托!”
“嗯!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他顿了一下目光终于转向了寒石。帐中所有人的视线也随之聚拢过去。
寒石仍在不疾不徐地摩挲着那枚永冬冰心,冰蓝的微光在他指缝间流转。
他感觉到了目光的汇聚,抬起眼 ,那双眸子如两潭结了薄冰的深水,平静、幽冷,看不出丝毫波澜。
尚天缓缓开口:
“寒石方丈,贵寺与我教联手的条件,赵长老已经告诉我了,
其中最为关键的一条,便是我教不得指挥贵寺如何行事!而眼下三寺联军即将杀到,贵寺如何部署,
总得与我等提前通气,还望寒石方丈直言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