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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缅北枭宠文里的炮灰对照组10

天亮的时候,林观潮看清了他们藏身的地方。

这是一个不大的山谷,四面都是缓坡,坡上长满了高大乔木和密集的灌木,谷底相对平坦,一条小溪从岩缝旁边流过。

如果没有那些追杀他们的人,这里甚至算得上风景不错。一个与世隔绝的、安静的、只属于造物主自己的小花园。

林观潮蹲在殷照野身边,掀开了他小腿上那层用衬衫布条做的简易包扎。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殷照野的腿伤比她昨晚看到的要严重得多。一夜过去,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肿胀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肌肉轮廓,整条小腿比左腿粗了一圈。

他发炎了。伤口周围的皮肤摸上去滚烫,像被开水烫过一样,温度明显高于身体其他部位。

殷照野靠在岩壁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有些涣散,像是看着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林观潮伸手覆上他的额头。

烫的。万幸,还不是很烫。

“照野。”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殷照野的眼睛慢慢地、像是有千斤重一样地睁开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努力聚焦。

林观潮没有时间慌。她甚至没有允许自己去感受“慌”这个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压了几秒,然后缓缓吐出来。

害怕、担忧、慌乱,这些都是奢侈品,是只有在安全的环境里才有资格拥有的东西。在这里,在这片密林深处,她没有资格。

她站起来,走到溪边,蹲下来,用双手捧起一捧水。溪水很凉,直接冲洗伤口会刺激太大,但这是她唯一能用的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已经快要用完的湿巾,抽出一张,在溪水里浸了浸,然后走回殷照野的身边,轻轻按在他的伤口上。

殷照野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指节泛白,嘴唇用力抿成一条线,把即将溢出的呻吟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没有叫出来。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然没有在她面前喊疼。

林观潮的动作没有停。她用湿巾一点一点地清理伤口表面的脓液和血痂,动作轻而稳,像是在做一件她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不知道他的腿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她只知道,她必须做现在能做的事。

她用溪水反复冲洗了三遍,直到伤口表面不再有新的脓液渗出,然后用指甲小心地剪掉了几根嵌进伤口里的衣服纤维。

最后,她在自己贴身的白色的真丝衬衫上撕下来一根长长的布条。

她用布条把殷照野的小腿重新包扎起来。

包扎完之后,她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她把外套的领口拢了拢,塞进他的颈侧,然后站起来。

她需要找出路。

林观潮沿着山谷的南侧坡面往上爬了一段。坡不算陡,但地面上铺满了落叶和枯枝,踩上去滑溜溜的,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个踉跄就滚下去。

她用手抓住旁边灌木的枝条借力,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树皮的碎屑,手指被粗糙的枝条划了几道浅浅的口子,她没有在意。

爬了大约七八分钟,她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停下来。

岩石不大,刚好够她一个人站上去。她扶着旁边一棵小树的树干,稳住身体,然后抬起头,往四周看去。

这是她第一次从高处看清这片山谷的全貌。

山谷不大,呈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四面都是缓坡,坡上的植被从谷底的稀疏逐渐过渡到山顶的浓密。小溪从北侧的山脚流出,穿过谷底,然后消失在南侧的灌木丛中。东边的坡面比西边低矮,树木也相对稀疏一些,透过树冠的缝隙,隐约能看到更远处的开阔地带。

她的目光在那些缝隙中搜寻,像一只猎鹰在寻找猎物。

然后她看到了。

东边,大约十公里的地方,有一条浅灰色的线。那条线很细,细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掉。

是公路!

在所有的未知和不确定中,这一个确认就是她能抓住的全部。

林给出的目光在那条公路的位置停留了几秒,然后开始往回收,从公路到开阔地带,从开阔地带到稀疏的树林,从稀疏的树林到山谷的边缘,从山谷的边缘到她现在站着的这块岩石。

她在脑子里勾勒出一条路线——东偏北三十度左右,穿过山谷东侧的低矮坡面,进入一片相对稀疏的杂木林,然后翻过一个小山脊,之后就是下坡,一直下到那片开阔地带。

如果一切顺利,如果他们能保持每小时两到三公里的速度,如果殷照野的腿能撑住,天黑之前,他们也许能走到那条公路上。

太多的“如果”了。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林观潮正准备从岩石上下来,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小,很远,像是风把什么东西从远处吹了过来。

她停下动作,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风从山谷的入口方向吹来,穿过树冠,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了一丝不属于这片森林的气息。

是人的声音。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他们在说话,用的是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缅语,语速很快,音调忽高忽低,像是在争论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声音从山谷的入口方向传来,大约在三五百米之外,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

不止一个,大概五六个人。也许更多。

他们在搜索,在沿着山谷的走向往前推进,像一把梳子,密密地、不留死角地梳理着这片密林的每一个角落。

林观潮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快速地从岩石上下来。

下来的过程比上去狼狈得多,她的脚在湿滑的苔藓上打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倾,膝盖磕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咬着嘴唇,把那声差点溢出来的痛呼咽了回去,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岩缝。

“有人来了。”她蹲在殷照野面前,推了推他的肩膀,“五六个,正在搜过来。你在这里别动,不要出声。”

殷照野的眼睛猛地睁开了。那一瞬间,高烧带来的涣散像是被什么东西驱散了。

“你要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度。

“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殷照野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出奇,大到完全不像是发着高烧、失血过多、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

林观潮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

“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他的声音不再沙哑了,而是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几乎是在嘶喊的声音。

“如果我不去,他们找到这里,我们两个都活不了。”林观潮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生死。

她低下头,看着殷照野抓着她手腕的手。

她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每掰开一根,都能感觉到那根手指在抵抗,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她。但她没有停。

她必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