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周懿抬起手轻咳了咳，“同陆大人学习的怎么样？”
“启禀皇上，一切照旧。”
周懿：“……”
“你是一点没学？”
“陆大人知识渊博，臣不如他这事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
“也是。”周懿点头，“但爱卿还是需要多多向他学习，他的任何想法都完全在朕之上，朕有时都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好。”
“陆大人只不过是脑子转的很快，找到了一般人没有发现的角度。”
“这么说，爱卿还挺了解陆大人？”
“陆大人只要认真观察就能很好懂。”
——
季余文走到冷宫。
高大的红墙内传出了嬉笑的声响。
被锁住的大门内，那位原先发育不良的男孩脸颊上长出软肉，身上的衣服干净整洁，完全没有之前那小乞丐的模样。
季余文在门外看了许久，男孩像是有预感一般转头。
男孩歪头笑起，猛地向前冲去趴在了大门边上。
他左眼艰难的靠上门缝，仿佛只是为了多看一眼站在门外的男人。
“哥，哥！”
周嗣兴奋的把手伸出，季余文抬脚向前，那只小手默默抓住深红色朝服衣摆。
“我又多吃两碗饭，就为了以后要和你一样高。”
“嗯，那你多吃点，要长高。”
腿边的小手突然松开，季余文眼底有些愕然，刚想后退，那只松开的手纠结的搅起衣摆：“赵、赵将军以后能不能多来看看我？”
季余文：“……”
“知道了。”
“那、那…”
“以后再说，你先回去。”
男孩站在大门内依依不舍，从口袋里掏出了颗奶糖，伸出门缝之后张开手心：“这是我特地给你留的，一定要吃。”
季余文弯腰拿起，把手伸进门缝在他脑袋上轻揉：“最近宫里不太平，晚上要是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不要出去。”
周嗣神色微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赵将军也要小心。”
季余文抿嘴看了许久：“以后叫哥。”
周嗣溜圆的眼睛轻轻一眨：“哥！”
——
季余文刚下马车，好几伙人全从一旁的巷子里冲了出来。
季余文吓得后退半步，在看清眼前那虽见过一面，却又无比熟悉的人。
赵梁东把他们都请了进去。
季余文刚在主座上坐下，那群站在身前的人七嘴八舌的开始诉说起商铺里的情况。
“赵大人，不知是谁散布了锦衣坊的风言风语，锦衣坊已经三天没有顾客了！”
“赵大人，百喜阁也是…”
能有什么风言风语？不还是因为那几位少爷小姐？
“赵大人，是大人说任何亏损都由大人承担，小的才把商铺卖给你的。”
“是啊…是啊…”
虽然他们理直气壮，但开口的瞬间又减少了大半部分的气势。
季余文抬手托腮：“我是有说过由我承担，所以店里还剩多少棉衣？”
“棉、棉衣？”
“现在都在做棉衣吗？”
“是！”
“衣服卖不出去？”
“之前预定的那几位富家小姐，说、说因为将军不待见他们…他们自然是不能拿预定的衣服。”
季余文耻笑，倒是还挺有自知之明。
“那你是什么问题？”
“问、问题…问题就是现在没人来吃饭了。”
“那这不挺好？一直来人不累？”季余文不是很懂这些服务业，“这些问题都是小事。”
“小事？！赵大人，百喜阁好像撑不了多少时间了。”
季余文指尖在桌面上轻敲：“衣服拿去难民营，饭馆全面向农户们免费开放，任何有身份的人一概不接待。”
“免、免费？”
季余文点头：“银票等会儿再给你们拿。”
赵梁东头上的虚汗不断，他们赵家好像没那么多钱吧？
——
“子颜，你这布料是哪来的？好像这只有是使臣那边的国家才有的东西，到来的布料。”
姜子颜低头轻拂上一摆：“这是何公子送的，我也不知道会这么好看。”
“我这是锦绣坊的衣服，我很喜欢的一家，要、要不是那几位说不能在锦绣坊买…”
“你说你这是锦绣坊的？”
“是…那时候花了几十两定制的，现在没了…”
没了？
姜子颜看着大街上极其相似的衣服，没忍住看了眼一旁的千金小姐。
她身上所穿的精美襦裙，和身旁的人极其相似。
姜子颜：“你、你看看，这是不是和你的一样？”
千金小组顺着她的视线，看着那大街小巷完全一样的衣服脸色顿时一黑。
“快走快走，锦绣坊那边送衣服了。”
“送衣服？”
“对，之前还以为他们做不下去了、没想到直接不卖了，转变为送。”
“不是吧？锦绣坊的衣服不便宜…”
——
锦绣坊门前被堵得水泄不通。
季余文坐在锦绣坊的二楼库房。
一大批的布料在一群阿姨的手下剪裁的快速自然。
“大人，楼下一大群人不让出去咋办？”
咋办？和我说就好办了？
“把库房里的布料全搬出去，全部送完。”
“送、送完？”
“嗯，听我的。”
——
“这是我们大人送的布匹，先到先得。”
“送、送的？！”
挤在人群中的人错愕：“全送吗？”
“是，全送。”
她们又惊又喜的想要一窝蜂涌向前，但有着那群凶神恶煞的家丁护着，才打算就此作罢。
不久后走在街上的行人，一人一份的捧着布匹。
“锦绣坊开不下去了？怎么各个都抱着一匹布？”
“得了吧，这是只有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能领的，能不能开下去，只要我们能领到就好。”
“是啊是啊！城北那边发粥了，过去领一碗。”
“城北发粥？城北谁发？不是城南吗？”
“城北是那位姜小姐在施粥。”
“姜小姐？赵将军带回来的那位？”
“是啊，据说被赵将军抛弃了，现在施粥是为了能让需要帮助的人得到帮助。”
——
姜子颜衣着朴素站在施粥的前的队伍，拿着勺子一勺一勺的给难民碗里倒粥。
白色米汤下的粥浓稠可口，仅仅一碗就能让大部分人吃饱。
“大家不要担心，会让你们吃饱的…”
“谢谢…谢谢…”
——
“施粥？”季余文对于回来汇报的消息感到些许惊讶。
“是，那位亲自打粥，现在在难民安置点里成为活菩萨的存在。”
有点意思，活菩萨？
季余文换上衣服走了出去。
他可没忘记来这的主要任务！
【……】原来这人还记得…还记得有任务这回事？
那当然，你把我当什么了？
【……】
——
季余文来到难民营，这里的确是因为山洪，或是家乡干旱才来到了这里。
营里的帐篷全是军队士兵用过带回来，用不上了才轮到他们。
但大部分人都还是睡在帐篷外，甚至躲进废弃寺庙里。
大部分的难民都不允许进城，施粥的人也只是在城墙外架起摊子。
季余文看着默默记下，随后转身上了马车。
——
不到一天的时间，城北外的难民住上了新的帐篷，甚至每个人换洗的衣服都多了两套。
姜子颜照旧来到城北。
她舀起一瓢粥正要往递来的碗里灌。
突然一大群人涌了上来，纷纷下跪。
“谢谢、谢谢…”
“真是菩萨…”
姜子颜表情错愕，仅用一秒的时间，就接受了所有人的感谢。
季余文站在她们不远处的距离，淡然的扯起嘴角转身离开。
——
“皇上，城西大片难民需要安置，现在帐篷也完全不够。”陆文邵把这些天在现场看到的一五一十完全说出。
龙椅上的人并未表态，甚至平时吵得不可开交的大臣们，这时鸦雀无声。
季余文眼神轻瞟：“陆丞相的意思，是要从国库里拿钱来安置？”
陆文邵没想到这人这么直白得说出。
他顺势接下话茬：“这样最好，但这最好还是需要皇上同意的情况下进行。”
周懿这时候在想装死也完全不行，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瑟缩着脖颈的男人：“户部尚书，你看着拿钱。”
户部尚书当即不乐意站了出来：“国库紧张，这时候完全拿不出一分钱。”
周懿故作严肃，眼神骇人：“国库紧张？钱都拿去哪了？”
“皇上，征收税的时候，农户收成不好，大部分都只是交了几成…”
除了户部尚书的回答，没有一位大臣敢开腔。
在逐渐隐没的声音里，季余文缓缓说道：“这还不简单，把那几个贪官家里全抄个遍…”
想要装死混过去的大臣当即坐不住了，纷纷开口辩解，生怕晚一秒去抄的是自己家。
——
陆文邵坐在书房，这些天他忙得起飞，除了上朝之外，别的同僚会见他都是以身体不适来避开。
只要他有一天不在，朝廷上的叛贼都开始变得猖狂，毫不掩饰的在朝廷上大肆宣扬推选新的政权。
他虽然不是很喜欢现在这个皇帝，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朝廷里担演着抓坏虫的角色。
“重文轻武？”陆文邵看着那批改不完的奏折，这些人是日子过得太轻松了，还是过得太过平淡？
陆文邵沉下神色提笔作案，等他再次放下笔时已经来到深夜。
他起身向外走去。
等他回神，发现自己这时却站在那棵在院内无人打理却野蛮生长的梅树下。
二月梅花盛开时，情人树下两相望。
梅花枝上的花苞逐渐变大，甚至有着逐渐盛开的趋势。
花苞被枝头上的落雪包裹，雪白的积雪上长出淡粉。
陆文邵踮脚折下一支，朝那紧闭的房门走。
房间里空无一人，里面的东西就好似无人动过。
他将折下的树枝插进了桌面上的陶瓷花瓶，看了眼后重新再走进院子。
——
“赵大人，这次是没有布匹了！”
掌柜急的团团转，甚至还在季余文耳边不停嘀咕：“亏了亏了。”
季余文：“……”
季余文抬起衣袖，身前的两位掌柜顿时眼底一喜，这是要拿钱了！！
季余文从袋子里掏出一叠又一叠：“不久前是不是来了几个南蛮那边的商人？”
“呃…是的赵大人。”
“把人找来，说是有大笔买卖要商量。”
“大笔买卖？”
——
“赵大人，南蛮那边的商人找来了。”
身穿青黄色长袍的男子走过，他身上披着同色系的披风，抬手揉了揉被吹僵的脸颊：“赵大人。”
季余文点头，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之后和房间里的人开始交谈。
——
“今晚行动会不会太快了？”
周懿冷笑：“有什么不合适？这些人都快爬到朕头上了，还要朕做什么？”
“来人，去把赵府抄了，很有钱是吧？朕怎么不知道赵府有这么多钱！”
“启禀皇上。”
“奏。”
太监在周懿身侧嚎了一大嗓，随后向后退下。
“赵武堰还勾结匈奴，不然这时候怎么风评大转？”
“皇上，赵将军还…”
“赵武堰…”
“岂有此理！他怎么敢这么嚣张？！”
周懿拿出玉玺开始下达抄家圣旨。
——
季余文睡得迷迷糊糊就被人叫了起来。
他身穿里衣被叫出门外，瞬间被迎面寒风吹得清醒。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赵府、赵武堰，因贪图国库金银、勾结匈奴、现执行抄家，全员关押至天牢，钦此！！”
“赵大人还不接旨？”
尖细的嗓子如同催命一般。
赵府里的人跪倒一片，在风雪中的身形颤抖，眼底满是惊慌。
季余文不慌不忙的起身，双手接过后看了一眼：“谢主隆恩。”
来念圣旨的大总管顿时一愣，没想到这人竟不会反抗？
他没多想，下令让带来的锦衣卫把赵府的人全带回去：“带回去！”
“剩下的把赵府抄个底朝天！”
“是！！”
——
朝廷上一片寂静。
几位 身穿红白盔甲的锦衣卫扛着两大箱子走进。
两口大箱子上面盖着红布，沉甸甸的箱子压得士兵们身形不住摇晃。
哐当——
沉重的碰撞声在乾清宫响起。
低着脑袋的大臣们好奇看去。
“皇上，昨晚抄赵府抄出来的东西。”
“把那红布掀开。”低沉的声音在众大臣头上传来。
最靠近的两位上前手动掀开。
红布下是一个穿着金黄色龙袍的人偶，人偶脸上写着“周懿”二字，浑身上下都扎满了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