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被选中的我们 > 第14章 锋芒初露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厄拉的拳头从左边过来,尼拉的腿从右边过来。两个人的攻击几乎同时到达,配合得像一个人长了四只手——不是默契,是本能,是一个人把动作拆成两半,分给两具身体去完成。

奈亚没有退。

巨斧的柄横过来,挡住了厄拉的拳头。拳面砸在铁柄上,发出一声闷响,像铁锤砸在铁砧上。同时她的身体微微后仰,幅度不大,刚好让尼拉的脚尖从她下巴前面扫过。腿风擦过皮肤,把她的马尾辫吹得往后飘了一下。

三件武器碰撞的声响还在空气中回荡,奈亚已经动了。

她没有反击,而是侧身滑了一步,从双子之间的缝隙里穿了过去。那缝隙很窄,窄到普通人就算能钻过去也会被两边夹住。但奈亚的身体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从缝隙里滑了出去,落在双子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巨斧在手中转了一圈,斧刃朝下,往地上一顿。

“太慢了。”奈亚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双子的瞳孔同时收缩了一下。她们转过身,银白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厄拉的眼神还是那副空洞的冰冷,但尼拉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抽搐。

看台上的观众安静了一瞬。他们没看懂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奈亚从双子中间“消失”了,然后出现在了另一边。太快了,快到眼睛跟不上。但他们的本能告诉他们,这不是双子应该有的表现。双子打别人,应该是碾压,是摧枯拉朽,是对方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打趴下。而不是现在这样——双子出手,对方躲开了,还说了句“太慢了”。

这不对。

厄拉咬了咬牙,再次冲上来。这次她用了全力,脚底踩在擂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拳头从腰间抡出去,带着一种不像是人类应该有的速度。空气被拳面挤压,发出呜呜的啸叫。

尼拉从另一边包抄,这次她没有用腿,而是整个人跃起,膝盖朝奈亚的胸口顶过去。两人的攻击再次同时到达,比刚才更快,更狠,更不留余地。

奈亚这次没有躲。她站在原地,看着厄拉的拳头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拳风已经把她的刘海吹起来了。

然后她偏了一下头。

不是侧身,不是后退,只是偏了一下头。幅度不大,可能只有两指宽。厄拉的拳头从她耳边擦过去,拳头带起的气流把她的马尾辫吹得往后飞起,像一面被风吹开的旗。

与此同时,奈亚的左手抬起来,手掌张开,接住了尼拉的膝盖。不是挡,是接。五指扣住尼拉的膝盖骨,掌心贴着膝盖窝,像接住一个飞过来的球。尼拉的膝盖在奈亚的手掌里停住了,纹丝不动,像被钉在了半空中。

奈亚看着尼拉的眼睛,橙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两汪紫色的光。

“用点力。”她说。

尼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奈亚松开手,尼落落在地上,踉跄了一步才站稳。厄拉从旁边再次扑过来,双拳连击,左拳打头,右拳打胸,一拳接一拳,速度比之前更快,像一台正在加速的打桩机。她的拳头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每一拳都带着风声,每一拳都能把普通人的骨头打碎。

奈亚没有躲。她站在那里,上身微微晃动,幅度不大,但每一拳都刚好从她身体的旁边擦过去。左拳从她右肩上方掠过,右拳从她左肋旁边滑过,左拳从她下巴下面蹭过,右拳从她腰侧空过。厄拉的拳头像雨点一样密集,但奈亚的身体像一片被雨淋湿的树叶,每一滴雨都从叶片的边缘滑落,没有一滴能留在上面。

厄拉打了不知道多少拳,每一拳都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像隔着一层永远捅不破的纸。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了。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愤怒。那种愤怒不是从她的表情上看出来的,因为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紫色的瞳孔依然空洞,嘴唇依然抿着。但从她的呼吸频率、她的拳头力度、她的脚步节奏里,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像岩浆在地壳下面涌动,随时会喷出来。

尼拉从奈亚身后扑过来,五指并拢,手掌像刀一样朝奈亚的后颈切下去。她的掌沿带着一种暗紫色的光——不是灵枢,是那种赵辰昨天看到的、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能量的光。

奈亚没有回头。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尼拉的手刀从她后颈上方一寸的地方切过去,掌沿的暗紫色光擦过她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奈亚感觉到了那道红印,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好奇。那种光的触感,和灵枢不一样,和普通的能量也不一样。它没有温度,没有重量,但碰在皮肤上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一种“不想再碰第二次”的本能排斥。

“有意思。”奈亚低声说了一句。

她转过身,巨斧从地上拔起来,在手中转了一圈,斧刃朝上,斜斜地指向双子的方向。不是进攻的姿态,更像是——邀请。

“还有什么招?”奈亚问,“一起用吧。”

双子的脚步同时停了一瞬。

她们看着奈亚,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扛着巨斧的身影。橙黑色的马尾辫在烛光中飘动,发梢的火星在空气中烧出一道道细小的光痕。深灰色的劲装上沾了一些灰尘,但没有任何破损。她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慢,脸上没有汗,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就像刚才那一连串的攻击,对她来说只是散步时吹过的一阵风。

厄拉的嘴唇终于动了。

“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旁边的尼拉能听到,“是什么东西?”

奈亚听到了。她的耳朵动了一下——不是夸张的那种动,是微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动了一下。鬼角下面的皮肤有一层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水面被风吹皱,然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什么东西?”奈亚的嘴角弯了一下,“我是人。鬼人族。你才是东西。你们全家都是东西。”

厄拉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不是紫色的光,是怒火——那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在某个瞬间突破了表层的怒火。紫色的瞳孔边缘泛起一丝暗红,像日食开始时太阳被月亮吞掉的那一圈光晕。

尼拉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也在忍。忍了四十七场,忍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忍了那药丸带来的、从骨子里往外翻涌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每次打完,回到休息室,关上门,她会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的手看。那双白皙的、纤细的、没有任何伤痕的手,在灯光下泛着瓷器一样的光。她会问自己——这是我的手吗?这真的是我的手吗?还是说,这双手只是某种东西的容器,装满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然后被扔到台上,去完成一场又一场毫无意义的表演?

奈亚看到了她们的眼神。

她见过这种眼神。在第四位面,在鬼人族的战场上,在那些被逼到绝路、不得不以命相搏的战士眼里。那种眼神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是“我已经不知道我是谁了,但我还在打,因为我只会打”。

奈亚的笑容收了一些。

“你们吃药了吧?”她忽然问。

双子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

“那个药。”奈亚的巨斧在手中转了一圈,斧刃朝下,杵在地上,“是不是吃了之后会变强?但吃完之后,会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

厄拉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尼拉的手指停止了颤抖,但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

“你们以为吃了药就能赢我?”奈亚摇了摇头,“不是药的问题。是你们的问题。你们打的那些对手,太弱了。四十七场连胜,听起来很厉害,但仔细想想——四十七场,全是这种水平的人,你们打了一辈子低水平的比赛,以为自己很强。其实你们只是没见过真正能打的人。”

她的目光从厄拉脸上滑到尼拉脸上,又从尼拉脸上滑回厄拉脸上。

“今天你们见到了。”

双子的瞳孔同时收缩。

厄拉第一个冲上来。这次她没有用拳头,而是整个人撞过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银白色的长发在她身后拖出一道残影,黑色的紧身衣在烛光中没有任何反光,像一个正在移动的黑洞。她的右肩在前,左臂在后,全身的重量和速度都集中在那一肩上,和昨天撞飞屠夫的那一招一模一样——但更快,更猛,更不要命。

昨天她用这一招撞飞了一个两百多斤的壮汉。

今天她想用这一招撞飞奈亚。

奈亚没有躲。

她把巨斧横在身前,斧柄顶住厄拉的肩头。厄拉的肩膀撞在铁柄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像两列火车迎面对撞。冲击波从碰撞的中心炸开,把擂台上的灰尘吹得满天飞,铁链围栏哗啦啦地晃,看台前排的人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

奈亚脚下的擂台地板裂了。

不是一块砖裂了,是整片地板都裂了。裂纹从她的脚底向四周蔓延,像一张正在张开的蜘蛛网。她的身体往后滑了半尺,鞋底在地板上磨出两道冒着烟的痕迹。

但她站住了。

没有后退,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弯腰。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巨斧横在身前,橙黑色的瞳孔看着近在咫尺的厄拉的脸。

厄拉的眼睛瞪大了。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奈亚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痛苦,没有吃力,甚至没有用力。就像她刚才挡住的不一个两百多斤的壮汉用尽全力的一撞,而是一个小孩推了她一把。

奈亚的嘴角弯了一下。

“用力。”她说,和刚才对尼拉说的一模一样。

厄拉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她加力了,全身的肌肉都在绷紧,暗紫色的光从她的皮肤下面渗出来,沿着手臂、肩膀、脖颈,一直蔓延到太阳穴。那些光在空气中扭动,像一条条被踩住尾巴的蛇,在拼命挣扎。

奈亚的身体又往后滑了一寸。擂台的裂纹更密了,碎石从她脚边崩起来,砸在铁链围栏上,叮叮当当响。

但她还是站住了。

“就这?”奈亚说。

厄拉的瞳孔里那道暗红色的光晕扩大了,从瞳孔边缘蔓延到整个虹膜,像日食进入了最浓烈的阶段。她的嘴唇在颤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在用尽全力,但对方纹丝不动。那种无力感,比任何拳头都要致命。它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像冬天的寒气,让人从里到外都是凉的。

尼拉从奈亚的侧面冲过来。这次她没有用膝盖,没有用手刀,而是整个人旋转起来,像一阵龙卷风,银白色的长发在空中画出一个巨大的圆,暗紫色的光从她的身体里喷涌而出,缠绕在她的手臂和腿上,像一层发光的铠甲。

她的右脚踢向奈亚的肋骨。

奈亚终于动了。不是躲,不是挡,是迎上去。她松开巨斧,让它自由落体,斧刃扎进地板里,竖在那里。她的身体向右倾斜,幅度很大,大到像是要摔倒。但她的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板上,上半身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弯到了一个正常人绝对做不到的角度。

尼拉的脚从她腰侧踢过去,脚尖擦过深灰色劲装的布料,带起一串暗紫色的火星。那些火星落在奈亚的皮肤上,烫了一下,但很快就被熄灭了。

奈亚直起身,一把抓住了尼拉的脚踝。

尼拉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像被按了暂停键。

奈亚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指节上全是老茧,虎口处有一道被斧柄磨出来的疤。那只手箍住尼拉纤细的脚踝,像一只铁钳夹住了一根筷子。

她用力一甩。

尼拉的身体飞了出去。不是昨天屠夫那种“飞”,是更快、更狠、更不讲道理的飞。她的身体在空中旋转了不知道多少圈,银白色的长发像一面被风吹破的旗,在烛光中拖出一道凌乱的轨迹。

她撞在铁链围栏上,铁链被撞得哗啦啦响,围栏的柱子弯了。尼拉的身体弹了一下,然后摔在擂台上,滚了两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全场安静了。

不是那种“屏住呼吸”的安静,是那种“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安静。几百个人的脑子同时死机,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电脑。他们看着擂台上的奈亚,看着趴在地上的尼拉,看着站在原地的厄拉,试图把刚才那一幕塞进自己的认知框架里——但塞不进去。因为他们的认知里,双子是不会被打倒的。双子是神,是不败的象征,是这座地下竞技场的根基。但现在,尼拉趴在地上,厄拉在发抖,而那个橙黑色马尾辫的女人,连汗都没出。

厄拉站在原地,看着奈亚,瞳孔里的暗红色光晕在剧烈震荡。

她不敢相信。

不是“不想相信”,是“不敢相信”。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诚实——手在发抖,腿在发软,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那不是怕,是一种更深层的、刻在骨髓里的本能反应。就像一只从未见过火的动物,第一次看到火焰时,身体会自动后退,因为基因里写着“这东西会烧死你”。

奈亚看着厄拉的眼睛,看到了那种本能。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得意,不是同情,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高处,看着底下的人在泥泞里挣扎,想伸手拉一把,但又怕拉上来之后,那人会怨恨她为什么让自己看到外面的世界。

“你们不弱。”奈亚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竞技场里,每一个人都能听到,“只是没见过真正强的。”

她弯腰捡起巨斧,扛在肩膀上。

“今天就到这里吧。再打下去,你们会受伤。”

她转身朝擂台边缘走去。

身后,厄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站住。”

奈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你是什么东西?”厄拉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人用了一辈子终于建起了一座塔,然后另一个人走过来,轻轻吹了一口气,塔就倒了。她想问的不是“你是什么东西”,她想问的是——如果我的力量在你面前什么都不是,那我这一辈子都在干什么?

奈亚侧过头,鬼角在烛光中折出琥珀色的流光。

“我说过了。我是人。鬼人族。”她顿了一下,“你们也是人。别让那颗药丸,把你们变成别的什么。”

她跳下擂台,巨斧扛在肩膀上,橙黑色的马尾辫在烛光中晃了一下,消失在选手通道里。

厄拉站在原地,看着奈亚消失的方向。

尼拉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有一丝血。她走到厄拉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身后,紫色的瞳孔盯着同一个方向。

她们没有说话。

但她们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了一起。

看台上依然安静。

水晶屏幕上的赔率还挂在那里——双子胜一赔一点零五,外地挑战者胜一赔十五。那些数字在烛光中闪着冷光,像一个笑话,一个没有人笑的笑话。

公爵坐在贵宾席的最高处,面具后面的眼睛看着奈亚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金斯站在他身后,手帕已经湿透了,攥在手里,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

“那个人。”公爵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金斯能听到,“什么来头?”

金斯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不知道。说是赶路的。”

“赶路的。”公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赶路的,随便一个,就能把我们的头牌打成这样。”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戒指上的宝石碰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查。”他说,“给我查清楚。”

金斯连忙点头。

第二层看台最后一排,赵辰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暗红色的瞳孔看着擂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脑子里,刚才那一幕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回放。

奈亚躲开厄拉的拳头时,她的耳朵动了一下。不是故意动的,是条件反射。就像有人在背后叫你,你会下意识回头。奈亚的耳朵——不,不是耳朵,是皮肤。她的皮肤在感知空气的流动。厄拉的拳头打过来的时候,拳面挤压空气,形成一股极细微的气流。那股气流先于拳头到达,触碰到奈亚的皮肤,然后她的身体就自动做出了反应——偏头、侧身、滑步,每一个动作都比拳头快了一步。

不是预判。预判是靠脑子,靠经验,靠观察对方的肩膀、眼神、重心移动。预判需要时间,哪怕是零点几秒,也需要时间。奈亚不是。她的身体不需要时间。拳头还没到,皮肤已经感觉到了,肌肉已经做出了反应。这不是学习得来的,是天生的,是刻在基因里的,是一种比任何训练都更原始、更本能的战斗天赋。

赵辰见过很多人战斗。莉亚的预判靠冰镜映照,紫冥的感知靠空间波动,格雷兹靠的是龙血的直觉,桑卓斯靠的是地脉的共鸣,莱尔靠的是谎言领域的覆盖,扎克斯靠的是光辉的反射,娜蒂靠的是魔法的解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感知系统,每一种都有各自的优劣。

但奈亚的感知不一样。她的感知不需要媒介,不需要能量,不需要任何外在的东西。她的皮肤就是她的传感器,空气就是她的导体。只要对手还在呼吸,还在移动,还在制造任何一丝空气的波动,她就能感知到。这种感知力的精度和速度,远超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而她的战斗方式——

赵辰回想奈亚刚才的每一个动作。偏头、侧身、滑步、横斧、接膝、甩人。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没有一丝犹豫。不是那种被训练出来的“标准动作”,是一种更本源的、更原始的、像是从血液里流淌出来的东西。她没有在学习战斗,她在展示战斗。就像一把剑不需要学习如何锋利,一条河不需要学习如何流淌。

她在台上站着的时候,那种姿态——

赵辰想起了法尔斯说过的某个词。

女武神。

不是称号,是本质。第四位面的鬼人族,传说中是被战神祝福过的种族。他们的战士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不是因为力量,不是因为技巧,是因为他们天生就是为战斗而生的人。而奈亚,在这些战士中,也是最顶尖的那一类。她的战斗本能没有被后天的训练磨钝,没有被规则束缚,没有被环境改变。她还是最原始的那个自己——一个站在战场上、手里握着斧头、眼里只有敌人的战士。

她的力量还没有完全长成。赵辰能感觉到,奈亚现在展现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她的皮肤感知力可以更强,她的战斗直觉可以更敏锐,她的力量和速度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她现在就像一棵还没有完全长成的树,树干已经粗壮了,树冠已经茂密了,但根系还在往更深处延伸,伸向一个连她自己都还没看到的地方。

赵辰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转身离开了看台。

他走在走廊里,穿过那些还在发呆的面具人群,从枯井爬上来。月光洒在荒地上,野草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奈亚站在枯井旁边,巨斧靠在井沿上,正在喝水。葫芦里的草药汤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大口,皱了皱眉,但没吐出来。

“打完了?”赵辰问。

“打完了。”奈亚把葫芦递给他,“你没看?”

“看了。”

“那你还问。”

赵辰接过葫芦,喝了一口。汤还是那个味道,苦的,凉了之后更苦。

“你的皮肤。”赵辰说,“能感知空气流动?”

奈亚的手停了一下。

“你发现了?”她问。

“嗯。厄拉打你的时候,你的耳朵在动。”

奈亚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伸到面前,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有老茧,有伤疤,有被斧柄磨出来的硬皮。她翻过手,看着手背。手背上有细细的绒毛,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从小就有。”她说,“不是练出来的。是生来就有的。在第四位面的时候,我不用看,不用听,就能知道敌人的位置、距离、动向。闭上眼睛也能打。后来到了第一位面,这个能力还在,甚至更强了。”她顿了一下,“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我的皮肤在呼吸,空气是我的身体的一部分。风从哪里来,风里有谁,风要往哪里去,我都能感觉到。”

赵辰看着她。

“莉亚有冰镜,紫冥有空间感知,格雷兹有龙血直觉。”他说,“但她们都是靠外在的媒介。你不靠任何东西。你的身体就是媒介。”

奈亚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是吗?”她说,声音很轻,“我一直以为,这是每个人都有的。”

“不是。”赵辰说,“只有你有。”

奈亚沉默了很久。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楚。橙黑色的马尾辫垂在肩膀上,发梢的火星在夜风中飘动,像一小群萤火虫在她身边飞舞。她的额前短鬼角在月光中折出琥珀色的流光,虎牙咬在下唇上,尖尖的,像两把小刀。

“赵辰。”

“嗯。”

“你说我的路在拐弯。”奈亚说,“拐过去之后,是不是就是你说的这个?”

赵辰看着她,看了几秒。

“也许吧。”他说,“你的路不是拐弯,是延展。你现在的路,只是你真正的路的开头。后面还有很长。”

奈亚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狂放的笑,是那种轻轻的、带着一点期待的、像一个人站在渡口终于看到船从雾里驶出来的笑。

“那就走吧。”奈亚把巨斧扛在肩膀上,“回旅店。明天还要赶路。”

“嗯。”

两个人踩着月光,沿着土路往回走。身后,枯井下面,竞技场里,观众还在发呆,双子还站在擂台上,公爵还坐在贵宾席上,金斯还在擦汗。所有人都在试图消化刚才那一幕,试图理解那个扛着巨斧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女人自己也在理解自己。她刚刚才发现,自己的皮肤能感知空气流动。她刚刚才知道,这不是每个人都有的能力。她刚刚才开始想——如果这个能力是真的,那我还能做什么?我还能感知到什么?我还能到达什么地方?

她不知道答案。

但赵辰知道。

她的力量快来了。

不是药丸给的那种,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从骨子里长出来的,谁也夺不走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