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火把在风中摇晃不定。
杨过忽觉身后一道劲风呼啸而至,凌厉无匹,带着一股癫狂的杀意,直取他后心。
那掌风来得毫无征兆,又急又猛,掌势之中全无留手之意,分明是要一掌取命。
杨过身形未转,内力已自生感应,脚下步法一错,整个人如风中秋叶般飘然横移三尺。
那道掌力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将他身后一根碗口粗的枯树拦腰拍断,断口木茬参差,碎裂的木屑溅得四处都是。
出手之人正是慈恩。
他双目赤红如血,颌下浓须根根竖起,周身真气暴走,僧袍被劲风鼓得猎猎作响。
那张原本皈依佛法后渐趋平和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如同换了一个人,满眼只剩下暴戾与仇恨。
“小子!”慈恩怒道,“伤我旧恨,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杨过心头一沉。他记起了那件事。那是慈恩皈依一灯大师门下之后,有一日独自在酒楼用饭。
邻桌几个丐帮弟子酒酣耳热,谈论杨过是叛徒一事。
慈恩本就在吃斋念佛、压制心魔,那段话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他尚未愈合的旧伤里。
他误以为那些丐帮弟子是在有意谈论他,竟当场暴起,铁掌齐出,将那酒楼一层的桌椅客人尽数掀翻。
丐帮弟子猝不及防,死伤惨重,若非杨过正好在酒楼之中,出手将慈恩击晕制住,那酒楼上只怕要添上几条人命。
谁知今夜,慈恩竟认出杨过,被后生之辈击败的耻辱翻涌上来,竟将他多年苦修的佛性冲得七零八落。
杨过过眉头一皱:“慈恩大师,那年之事。”
“住口!”慈恩根本不让他说下去,双掌一错,左掌如刀劈向杨过脖颈,右掌如锤砸向杨过胸口。两掌一快一重,一轻一沉,竟是铁掌水上漂的杀招齐出,掌力之刚猛,令人咋舌。
杨过侧身避开左掌,右手一翻,以玉箫剑法中的一招“云开月明”化掌为指,点向慈恩右腕脉门。。
周伯通被慈恩这一声吼惊得手上一顿,回头一看,见慈恩双目血红、出手尽是杀招,急得直跳脚:“慈恩!说好了我一个人打,你捣什么乱!退后退后!”
慈恩充耳不闻,掌势愈发凌厉。他皈依一灯大师后,铁掌功便压了多年未曾全力施展,此刻一旦放开,那股积压已久的戾气与恨意竟如潮水决堤,掌力反而比当年更加凶猛。双掌翻飞之间,地上的碎石被劲风卷起,如暗器般四面飞溅。
周伯通被这突如其来的狠劲逼得不得不侧身让了半步,嘴里还在叫:“你这和尚!怎么说着说着就疯了!”
黄药师见慈恩不顾规矩杀入战团,眉头一皱,指尖微抬,弹指神通的劲力已在指间凝聚。
他已决意帮杨过和欧阳锋这边的,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慈恩和周伯通以二敌一。
可黄药师刚踏出一步,一道灰影无声无息地横在他面前。
一灯大师双掌合十,面容慈悲,周身却有一股柔和而绵厚的真气缓缓流转,正正封住了黄药师前行的去路:“黄施主,此局已够乱,你便不必再添这一笔了。”
黄药师嘴角微微一挑,指尖一弹,一道凌厉的劲力破空而出,直取一灯大师肩头:“正好让弹指神通会一会你段家一阳指。”
一灯大师不闪不避,右掌竖立,指尖微屈,一阳指力蓄而不发,掌心微微一转,那道劲力便被引向身侧,钉入地面,炸开一个小坑:“黄施主好兴致,那贫僧便奉陪一二。”
两人言语和煦,出手却毫不留情,指力凌空对击,劲风四溢,逼得周围众人连连后退。
另一边,欧阳锋与洪七公早已缠斗得不可开交。洪七公铁棍横扫,棍影如暴雨倾盆,逼得欧阳锋不得不以蛇杖硬接,杖棍相撞之声密如骤雨,火星四溅。
欧阳锋几次想要抽身去袭击皇子,都被洪七公一棍拦回:“老毒物,你今日别想过去!”
而杨过这边,一人面对慈恩与周伯通两大高手的夹击,已是无暇他顾。慈恩此刻如同困兽,每一掌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掌风过处,地面开裂,尘土翻涌。周伯通虽嘴上还在笑,手上却也不敢怠慢,双手互搏虚实交错,左一拳右一掌,将杨过的剑路封得死死的。
紫薇软剑在杨过手中如一条紫色游龙,在两人的掌风与拳影之间穿梭游走,剑势虽未散乱,却也腾不出半分余力去管那辆马车。
郭靖看得真切——杨过被缠死,欧阳锋被洪七公拖住,黄药师与一灯大师互相牵制,此刻正是他带马车脱身的最好时机。他不再犹豫,一步掠至车辕前,左手抓住缰绳,右手一掌拍在马臀上,沉声喝道:“走!”
两匹驮马吃痛长嘶,四蹄翻飞,拉着马车朝北面官道疾冲而去。车轮碾过碎石,车身剧烈颠簸,车帘被风掀开一角,露出赵霖那张苍白的小脸。
“拦住他!”司徒烈一声暴喝,百斤铁棍横扫而出,直砸向马车前轮。
郭靖左掌一翻,降龙十八掌的掌力如铁壁般横在铁棍去路之上,“砰”的一声闷响,铁棍被震得高高弹起,司徒烈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但郭靖掌力未收,江止水已从另一侧切入,长剑如灵蛇吐信,直取他握缰的右臂。郭靖右手一翻,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剑脊,内力一吐,长剑被压得弯如满月。
江止水咬紧牙关,硬是不撤手,剑身嗡嗡震颤,两人竟在半空中僵持了一瞬。
就这一瞬之间,马车又冲出了十余丈。
郭靖右手一送,将江止水连人带剑震退,左手缰绳猛甩,两匹驮马拼了命地向前狂奔,车轮在坑洼的官道上颠得几乎要散架。
司徒烈稳住身形,铁棍往地上一顿,朝身后嘶声喊道:“追!别让马车跑了!”
数十名明教部众齐声呐喊,赤色衣袍在火光中翻涌如潮,沿着官道朝男追去。
郭靖回头看了一眼,见追兵已至,手中缰绳又紧了几分。
马车如离弦之箭,沿着官道向北疾驰而去,蹄声与车轮声在夜风中渐渐远去。
身后,火光与喊杀声交织成一团,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杨过余光瞥见马车已远,手中剑势骤然一紧,紫薇软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光暴涨,将慈恩逼退三步。
他身形一转,便要抽身去追。
周伯通却已笑嘻嘻地贴了上来,一拳一掌虚实交错,将他拦了个严严实实:“杨小子,别急着走啊!我还没打过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