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的掌法刚猛无俦,每一掌拍出都带着风雷之势,可小龙女的剑竟能在他的掌风中寻到缝隙,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赵无极越打越心惊。
这个白衣女子,剑法之精妙,远超他的预料。
她的内力虽不如他深厚,但剑招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招一式间暗藏连绵后手,正是古墓派镇派绝学——玉女剑法。
这套剑法本是林朝英为克制全真武功而创,招招以柔克刚,式式以巧破力。
小龙女使将出来,更添三分清冷仙气。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刺,剑尖却颤出七朵寒芒。
看似退避防守的一撩,暗地里已封死他三路掌路。
每一剑都恰在他掌力将吐未吐的间隙递到,逼得他刚猛的掌风还未成形便被生生截断,宛如重拳打在棉絮之上,空有一身霸烈,却无处着力。
十五招过去,两人竟战了个平手。
赵无极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双掌一合,内力在掌心凝聚,空气中隐隐传来风雷之声。
这一掌,他用了八成功力。
就在掌风即将触及小龙女的瞬间,一道剑光从斜刺里掠来,精准地刺向赵无极的掌心。
那是杨过的剑。
紫薇软剑。
剑尖直刺赵无极掌心,赵无极瞳孔一缩,掌力猛地一收,脚步横移,堪堪避过剑锋。
杨过已经站在了小龙女身侧。他经九阳神功短暂调息,丹田内热气流转,已恢复了几成功力,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姑姑,”他低声道,“退后。”
小龙女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退,而是向前迈了半步,与他并肩而立。
赵无极看着并肩站立的两个人,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
“杨过,你二人联手,本王又有何惧?”他双掌缓缓抬起,“今日,本王便让你们见识见识我赵家的剑法。”
赵无极话音未落,整个人忽然变了。
他的身形拔高寸许,衣袍猎猎作响,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气从他体内迸发出来,像是沉眠多年的猛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右掌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一柄剑,剑身细长,通体漆黑,剑脊上刻着一道暗金色的龙纹。
“赵家的剑法,”他一字一句道,“杨过,你以为这天下是谁打下来的?”
他横剑而立,目光中带着几分追忆,又有几分桀骜。
“大宋太祖赵匡胤,本是后周大将,后周世宗柴荣驾崩,幼子继位,主少国疑。太祖在陈桥驿黄袍加身,率军回京,逼柴家孤儿寡母让出皇位。那一夜,他面对的是数百名禁军精锐。他单剑入宫,无人能挡。”
赵无极的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暗金色的龙纹在烛火中隐隐流转。
“太祖武艺之高,当世无敌。他创下的‘蟠龙剑法’,上可斩将,下可破军。宋太祖赵匡胤凭什么夺的天下?凭的是一身绝世武功。三百年前,我赵家先祖靠一柄剑打下了这大宋江山。”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杨过和小龙女。
“我赵无极身为太祖血脉,自幼便得传这门剑法。”
“这三百年来,赵家积累的武学底蕴,远非你二人所能想象。本王这些年遍访天下,搜罗失传的剑谱,翻阅太祖留下的手札,日夜参悟,方得其中真意。今日——”
他剑尖抬起,直指杨过,“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剑!”
话音未落,赵无极动了。
他的身形快得不可思议,剑光如一道暗金色的闪电,直取杨过咽喉。这一剑毫无花哨,简洁至极,却带着一股开天辟地般的威势。
杨过瞳孔一缩,紫薇软剑横挡。
“铛——”
双剑相交,杨过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脚下后退了一步。
赵无极的剑势不停,第二剑已至,第三剑紧随其后,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如惊涛骇浪,连绵不绝。
杨过被逼得连连后退。他方才与十二堂主缠斗,内力消耗极大,此刻面对赵无极全力使出的蟠龙剑法,竟有些力不从心。
小龙女看在眼里,身形一掠,长剑递出,直取赵无极后心。
赵无极头也不回,反手一剑,精准地点在小龙女的剑尖上。“铛”的一声,小龙女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他以一敌二,竟仍游刃有余。
“杨过!”小龙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促,“他这套剑法……走的是太祖长拳的路子!”
杨过心头一动。
太祖长拳,赵匡胤当年征战沙场所创,路子刚猛直接,大开大合。
而这套蟠龙剑法,走的竟也是同样的路子。以力破巧,以势压人。
杨过长啸一声,剑势骤然一变。紫薇软剑从刚猛转为轻灵,剑尖颤动如风中柳絮,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姑姑,”他侧头看向小龙女,目光在烛火中亮得灼人,“你还记得我们在古墓合练的那套双剑合璧的剑法吗?”
小龙女原本正要变招,听见这句话,手中长剑微微一滞。她偏过头,隔着白纱看了杨过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终南山下,古墓深处,两人在石室中对练,一攻一守,一进一退,不知练了多少遍。那时候杨过还只是个半大的少年,她也才刚从师父手中接过这座古墓。
两个人没有别的事可做,从早到晚便是练剑。从磕磕绊绊到行云流水,从一招一式到心随意动。
“记得。”她说。
全真剑法。
玉女剑法。
这两套剑法本是王重阳与林朝英各为其主时所创,一攻一守,一刚一柔。
后来被杨过与小龙女在日日对练中补全,练成了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双剑合璧之术。
此刻使将出来,竟是浑然天成,如同一人。
他退,她进、
他攻,她守。
一阴一阳,一刚一柔,两柄剑在空中交错缠绕,如同一对在月光下共舞的影子、
赵无极被困在中间,左支右绌,像是被两张无形的网同时缠住,每一剑刚逼退一人,另一人的剑已经到了要害。他明明有十成功力,却被这两柄剑拆得七零八落,连五成都使不出来。
“这套剑法——”赵无极嘶声道,“是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