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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远整了整衣襟,负手走到厅门口,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回头看了赵文渊一眼,目光中再无半分恭敬,只有居高临下的怜悯。

赵文渊目眦欲裂,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想要冲上前去,脚下却像踩了棉花一般,只迈出两步便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

“你……你这个背祖忘宗的小人!”赵文渊撑着剑,怒骂道,“我大宋子民,你竟投了蒙古鞑子,残害忠良!”

林怀远摇了摇头,神色淡然:“赵大人此言差矣。背祖忘宗?呵呵,我林家在洛阳三代经商,大宋的官儿从未正眼瞧过我们。倒是蒙古人来了之后,给了我这座宅子,给了我千两黄金,许我一个‘洛阳府事’的虚衔。”

他蹲下身,平视着赵文渊“赵大人,蒙古势大,天下归心是迟早的事。你们这些南宋来的官儿,还在做什么白日梦?”

赵文渊想挥剑,手臂却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死死瞪着林怀远,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只挤出一句:“我们若有三长两短,你……你全家上下,一个也跑不掉……”

林怀远站起身来,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郭靖若死在洛阳,蒙古大汗自会保我周全,”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赵大人,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

赵文渊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再也撑不住,轰然倒在地上。

郭靖扶住门框,只觉得四肢百骸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内力在经脉中左冲右突,却怎么也凝聚不起来。

那熏香与酒气混合的毒性,并非见血封喉的烈毒,而是一种绵里藏针的软筋散。

不伤人根本,却能叫人内力涣散、筋骨酸软。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直了身子。

院子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数十人从四面八方涌来,脚步声整齐有力,显是训练有素的武士。

花厅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几十名蒙古武士鱼贯而入,个个手持利刃,身着皮甲或锦袍。

人人神情剽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为首之人身形魁梧,腰间挂着一柄弯刀,刀鞘上镶着宝石,在烛火下闪烁着幽冷的光。他大步跨入厅中,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在灯火下分外分明——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颌下一把浓密的络腮胡

“郭大侠,”那人抱拳,汉语说得颇为流利,却带着浓重的蒙古口音,“在下赤老温,奉大汗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郭靖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看向花厅内外那些武士,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蒙古人?”

赤老温微微一笑:“郭大侠好眼力。大汗说了,郭大侠是当世英雄,若肯归顺蒙古,大汗愿以宰相之位相待,赐黄金万两、良田千顷,子孙世代荣华。”

郭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松开了扶着门框的手。

他站直了身子,虽然双腿仍在微微发颤,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扎根悬崖的老松,风吹不动,雷打不摇。

赤老温见状,眉头微微一皱。

醉仙香与杜康酒气相合,寻常武林高手闻之即刻倒地,少说也得昏迷两三个时辰。

郭靖虽内力深厚,也该手脚发软、内力难聚才对,怎么还能站着?

“郭大侠,何必硬撑?”赤老温收起笑容,语气冷了几分,“醉仙香的厉害,你应当体会到了。强行运功逼毒,只会让毒性走得更快。你若现在倒下,还能少受些苦。”

郭靖没有回答。

他将内力缓缓沉入丹田,像拢住一把散沙般,将残余的内力一点一点地收拢、压实。

这是他多年修习九阴真经悟出的法门。

当内力无法外放时,便将其固守于方寸之间,不攻不散,只求自保。

赤老温等得不耐烦了,右手一挥。

“拿下!把郭靖和赵文渊绑了。忽必烈大汗要活的。至于这两个小的……杀了吧,省得碍事。”

两个蒙古武士拔出刀来,朝武敦儒和武修文走去。

刀锋在烛火下闪过一道寒光。

郭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跺脚。

轰——

花厅的地砖以他为中心炸裂开来,碎瓷般向四面八方迸射。

这一脚用尽了他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内力,虽不及平日三成,力道却依旧惊人。

碎砖飞溅间,两名离得最近的蒙古武士被掀翻出去,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其余走向武氏兄弟的蒙古武士也被碎片击中,踉跄着退开。

赤老温脸色微变,弯刀横在身前,连退三步,避开了飞射的碎片。

“好!”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不愧是大漠上传说过的金刀驸马!中了醉仙香还能站着的,你是第一个!”

他大喝一声,弯刀划出一道弧光,直劈郭靖面门。

郭靖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鬓角掠过,削下几缕发丝。

他借势欺身而进,右掌平平推出,这一掌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厚重。

赤老温识得厉害,不敢硬接,弯刀回旋,削向郭靖手腕。

郭靖变招极快,掌势一沉,化推为按,拍在刀身侧面。

铛——

弯刀被震得嗡鸣不止,赤老温虎口发麻,险些拿捏不住。

他心中骇然。

中了毒的郭靖尚且如此,若是全盛之时,这一掌怕是能直接把他的刀震飞出去。

但郭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掌之后,丹田中最后一点可调动的内力已经耗尽,此刻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铅,沉重而麻木。

更可怕的是,那股醉仙香的毒性正在加速蔓延,像无数条细小的蛇,沿着经脉向心脉游走。

他必须在彻底倒下之前,把两个孩子送出去。

“敦儒!修文!”郭靖低喝一声。

没有人回答。

武敦儒和修文坐在椅子上,面色潮红,呼吸沉重,像一摊烂泥。

郭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林怀远,”他抬起头向林怀远,目光如刀,“拿解药来。”

林怀远站在花厅门口,负手而立,闻言只是笑了笑:“郭大侠,这醉仙香没有解药。睡几个时辰罢了。死不了人。”

赤老温冷笑一声:“郭大侠,别费力气了。他们两个喝了那么多酒,没有三个时辰醒不过来。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

他一挥手,更多的蒙古武士涌了上来。

郭靖挡在武氏兄弟身前,双拳紧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