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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武侠修真 > 神雕:龙女为后,贵妃黄蓉 > 第876章 黄土知冷暖(清明特别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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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黄土知冷暖(清明特别篇)

终南山的春天来得迟。

已是四月,山下杏花早谢了个干净,这古墓周围却才冒出些星星点点的绿意。

几株野桃斜生在石壁缝里,开了零零落落的几朵,粉白的花瓣被山风一吹,便悄无声息地坠入深谷。

杨过起得比平日早。

寒玉床上寒意依旧,他却已习惯了那彻骨的凉,翻身坐起时,只见对面石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小龙女早已不在。

他穿好衣裳,走出石室。

甬道里比往常更暗了几分,长明灯的火苗微微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拐过弯,便见小龙女正站在那间供奉祖师画像的石室门口。

她今日仍是一身白衣,却比平日更素净了些,头上没有半点装饰,如瀑的青丝只用一根白色的丝带松松绾着。

晨光从石隙间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那轮廓清冷得像隔了一层霜。

“龙姑娘。”杨过轻声唤道。

小龙女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只轻轻颔首,便转身走进了石室。

杨过跟了进去。

这间石室他来过几次,每次都觉得阴冷逼人。

东西两壁依旧挂着那两幅画。

西壁是林朝英对镜梳妆,东壁是王重阳的道装画像。

两幅画遥遥相对,隔着一室幽暗,仿佛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又仿佛什么也没隔。

今日供桌前多了一样东西。

一方小小的石案上,摆着几个粗陶碟子,盛着些野果和松子。

碟子正中是一碗清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案角还放着一束新采的野花,紫的白的小花开得正盛,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

杨过认出来了,那是他在后山崖壁上见过的,叫不出名字,只在清明前后开上几天,然后就谢了。

“是你采的?”他问。

小龙女没有回答,只是跪在了石案前的蒲团上。

她跪得很直,脊背挺得像一竿修竹,双手轻轻搭在膝上,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杨过知道她在默祷,便不敢打扰,也学着她的样子,在旁边的一个蒲团上跪了下来。

石室里静极了。

只有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滴水声,一滴,一滴。

杨过偷偷侧头看了小龙女一眼。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杨过想起孙婆婆说过的话:小龙女的师父去世时,她才十四岁,武功初成,日常起居都能自理,只是一颗心像山顶的新雪,没沾过半点尘世烟火。

孙婆婆陪了她十几年,看着她练功,陪她识字,带她认草药、养玉蜂。

杨过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这时,小龙女睁开了眼睛。

她静静地看着面前那碗清水,看了很久,才轻轻开口:

“师父走的那年,我十四岁。”

杨过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被恶人所伤,病了很久。”小龙女说道,“每天咳血,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她不肯躺着,每天都坚持给我传功,说古墓派的武功不能在她手里断了传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供桌后的画像上。

画中的林朝英风华绝代,眉宇间带着凛然杀气,和眼前这个清冷寡言的古墓派掌门,似乎全然不同,又似乎有某种说不清的相似。

“临终那天,她把掌门之位传给了我。”小龙女低声说道,“她说,古墓派的人,不争,不抢,不与人结怨。但也绝不受人欺凌。她说,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打回去,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想办法。总之,不能让人看轻了去。”

杨过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倒是和龙姑娘的性子一模一样。

“她还说——”小龙女忽然停住了。

杨过等了片刻,不见她继续说,便轻声问:“还说什么?”

小龙女沉默了很久。

“她还说,要是遇到一个真心待你的人,就可以出古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说完,她忽然站了起来,“走吧。去后山。”

杨过也跟着站起,却见她已经转过身,朝石室门口走去。

后山有一片小小的空地,被几株老松围着,地上落满了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厚厚的毯子上。

空地的尽头,有一座坟。

坟不大,甚至连墓碑都没有,只有一块略平整的石头立在坟前,上面刻着几个字,笔画虽简洁,却工整有力,看得出下刀之人已有几分功底。

杨过走近了才看清,那上面刻的是:“先师之墓。不肖徒小龙女立。”

那字迹干净利落,深浅一致,显然是用了心、也使对了力,不像孩童所为。

杨过能想象得出,一个十四岁的少女,握着铁钉或石片,跪在这冰冷的石头前,一笔一划地刻着这几个字。

刻到“不肖徒”的时候,她大概哭过,因为那个“徒”字的最后一点,格外深,格外重,像是眼泪滴在上面,又用力补了一笔。

小龙女已经跪了下去。

她从袖中取出三支香,在长明灯上点燃了,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然后插在坟前的泥土里。

青烟袅袅升起,被山风吹散,融进松涛里,再也寻不见。

“师父。”小龙女开口,“我带了一个人来。”

杨过心头猛地一跳。

“他叫杨过。”小龙女说,“他对我很好。我现在过得很好。”

就这么三句。

没有更多的话,没有长篇大论的介绍,没有夸赞他的武功、人品、家世,甚至没有说他为什么对她好、怎么对她好。

杨过在小龙女身边跪了下来。

“前辈。”他对着那座坟茔,朗声说道,“晚辈杨过,给前辈磕头了。”

说罢,他当真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磕得实实在在,磕得额头上沾了泥土和碎松针。

“晚辈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家世。”他直起身,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但晚辈向您保证——这辈子,只要晚辈还活着,就绝不让龙姑娘受半点委屈。谁要是欺负她,得先问过晚辈的剑。”

说完,他又磕了三个头。

山风吹过松林,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叹息。

那三支香燃得快了些,青烟缭绕,在两人头顶盘旋了片刻,才恋恋不舍地散去。

小龙女看着那飘散的青烟,忽然轻轻说了一句:“我师父,她听见了。”

杨过转头看她。

她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座坟,目光却很柔和,像是春天最后一片雪融化在阳光里。

“走吧。”她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土,“风大。”

杨过应了一声,也跟着站起。

两人并肩往后山走去,身影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松林的阴影里。

清明,本就是生者与死者短暂重逢的日子。

而有些重逢,不必言语,只需一个人或一群人,来到坟前坐一坐,说一句——

“我现在很好。”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