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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纸,在枕边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

清漪是被檐边麻雀琐碎的啁啾吵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杨过的侧脸。

他还在睡着,睫毛微垂,呼吸平稳,一只手搭在她腰间,掌心温热,像一只暖炉。

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昨夜的事,一幕一幕在脑海里浮起来。

杨过的指尖沿着她的脊骨一寸寸滑下去,他的唇咬在她锁骨上留下红痕,他的喘息混着低哑的声音一遍遍唤她的名字。

那么炽热,那么激烈,那么动人心魄。

清漪的脸慢慢红了。

他小心翼翼地往杨过怀里靠了靠,动作极轻极慢,像一只偷吃鱼干的猫,怕惊醒他,又想离那温暖更近一些。

杨过的手忽然收紧,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清漪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正对上他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有晨光,有她。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像沙沙的雨声。

清漪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杨过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闻到淡淡的皂角香气混着她身上独有的清甜,像清晨沾着露水的茉莉。

“昨夜睡得好吗?”他问。

清漪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杨过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清漪抬起头,脸颊绯红,眼睛水汪汪的,瞪着他。

“笑你像只小猫。”杨过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明明想挨着,挨着了又不好意思。”

“你才是小猫。”清漪嘟囔了一句,又把脸埋回去了。

杨过也不说话了,就那样抱着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她后背轻轻拍着,像在哄一个不愿起床的孩子。

窗外的鸟鸣越来越密,日光也越来越亮。

清漪知道,该起来了。

可她不想。

她想就这么赖在他怀里,赖一辈子。

可她知道不能。

杨过要先走,她也得先回临安。

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杨大哥。”她轻声唤他。

“嗯。”

“你什么时候走?”

杨过沉默了一会说道,“天亮就走。”

话已至此,再多说一句都是徒劳。该散的留不住,该断的绕不开,终有一别。

清漪站在窗前,手指攥着窗帘的边缘,指节泛白。

天终究亮了。

窗外,杨过正牵着马从客栈的院子里往外走。

晨光落在他肩头,将那一袭青衫照得有些发亮。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楼上那扇紧闭的窗户。

他知道她在看。

清漪咬了咬嘴唇,没有动。

杨过在院子里站了片刻,终于翻身上马。

他在马上又回头看了一眼,朝那扇窗户的方向笑了笑。

然后他一抖缰绳,策马出了院门。

马蹄声渐渐远去,清脆的得得声一下一下敲在青石板上,也敲在清漪心上。

那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巷的转角处,再也听不见了。

清漪还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晨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微微飘动。

她身上还穿着昨日杨过在成衣铺给她买的那件淡青色衣裙,衣料轻软,袖口的兰草绣得精细,领口那道银边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觉得这件衣裳有些刺眼。

清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清漪?”是云娘的声音,“孩子,开门。”

清漪连忙抬手擦了擦眼角,走过去拉开门闩。

云娘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口,看见她的模样,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端着粥走进来,放在桌上。

“趁热喝。”云娘在桌边坐下,“你昨晚就没怎么吃。”

清漪“嗯”了一声,在云娘对面坐下,端起粥碗,拿勺子搅了搅,却没有喝。

粥是粳米熬的,稠稠的,上面飘着几颗红枣,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云娘。”她轻声开口。

“嗯。”

“他走了。”

云娘看着她,没有接话。

清漪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声音更轻了:“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那扇窗户好几眼。他知道我在那儿。”

云娘叹了口气:“你知道他在看,为什么不下去?”

清漪摇摇头,没有回答。

“孩子,”云娘伸手握住她的手,“云娘是过来人,有些话想跟你说说。”

清漪抬起头,看着云娘。。

“你心里有他。他心里也有你。”云娘又说,“云娘活了这么大半辈子,见过的人不少。这世上的男人,嘴上说喜欢的多,心里真正装着一个人的少。可那位杨公子,他是真心待你的。”

清漪的睫毛颤了颤。

“这样的男人,你舍得放他走?”

清漪沉默了很久。

“云娘,”她终于开口,“我不是放他走。是他有他该做的事,我也有我该做的事。”

“什么事?”云娘问,“你该做的事,就是躲在这屋子里,连最后一面都不见?”

清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见了又怎样?”她哽咽着说:“云娘,您信命吗?”

云娘一愣:“命?”

“我以前不信。”清漪说,“我觉得事在人为,只要够努力,总能得到想要的。可后来我发现,有些东西,不是你够努力就能得到的。有些缘分,也不是你拼命抓住就能留住的。”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强求也没用。他走也好,留也好,都是命。我认。”

云娘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你在静慈庵才待了十几天,怎么满口的禅语?听着不像你这个年纪的人该说的话。”

清漪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云娘,您这是在笑话我?”

“云娘不是在笑话你,”云娘正色道,“云娘是心疼你。你才二十出头,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本该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的,可你......你这些年吃了多少苦,云娘都看在眼里。”

清漪的眼眶又红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心待你的人,你却说‘都是命’,把他放走了。清漪,你就不怕日后后悔?”

“云娘,我只是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不能只围着一个人转。他有他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路要走。等我们都走到了该到的地方,自然还会再见面。”

云娘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

清漪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又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空空荡荡,那株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碎成一地金黄。

拴马桩上空空如也,只有昨夜系缰绳留下的痕迹还在。

他真的走了。

清漪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云娘,我们也收拾收拾,准备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