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轮……投资？”
李默重复着这个词。
他的喉咙干涩。
仿佛每一个音节都是从沙砾中挤出。
他身后那面由亿万人类意志构成的精神盾牌——
那刚刚被战争议员的暴力几乎击碎的墙——
此刻安静了。
墙上那些疯狂刷屏的弹幕、问题、表情包都消失了。
只剩下两个巨大而血红的词。
在反复闪烁。
【收购】。
【投资】。
世界也安静了。
那道足以撕裂现实的杀意，被一道金光挡住。
时间仿佛恢复了流动。
但空气却比刚才更加凝固。
如果说战争议员带来的是死亡的恐惧。
那么这位不请自来的财富议员带来的，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深刻的绝望——
一种存在被标价的羞辱。
“滚开！”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打破死寂。
是战争议员。
他那双燃烧着恒星的眼眸死死盯着挡在他与猎物之间的那个商人。
“我的净化……不需要你的干预！”
“净化？”
财富议员整理了一下那条由K线图构成的领带。
脸上依旧是那种职业的微笑。
“朋友，你的用词非常不精确。”
“这不是净化。”
“这是摧毁不良资产。”
“而我认为……”
祂的目光越过战争议员，落在李默以及他身后那片残破却依旧闪烁着人性之光的精神盾牌上。
“……这是一项优质资产。”
“一项具有极高成长性与想象空间的初创项目。”
“我不管它是什么！”
战争议员的耐心耗尽了。
他是战争。
战争的逻辑里没有谈判。
轰！
他再次挥动手中长矛。
这一次，他连同财富议员一起纳入攻击范围。
矛尖所指，万物归零。
然而财富议员只是站在原地。
脸上的微笑甚至没有一丝变化。
他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叮。
一声清脆的金币之声在战争议员的神念中响起。
【系统提示：您的攻击已被财富议员购买了看跌期权。】
【若攻击成功，您将获得零收益。】
【若攻击失败，您将承担本次攻击所造成的全部机会成本与品牌价值损失。】
【……是否继续？】
战争议员那足以撕裂宇宙的一矛，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那由纯粹战意构成的大脑，第一次感觉到cpU过载的灼热。
看跌期权？
机会成本？
品牌价值？
这都是些鬼东西？！
他的逻辑无法理解这些概念。
但他的本能在疯狂报警。
他感觉自己的攻击被一张无形的金融契约给套住了。
无论前进还是后退，他都会亏损。
“你看。”
财富议员摊了摊手，对着一脸呆滞的李默说道。
“暴力是最低效、也是最昂贵的沟通方式。”
“而我提供的，是一个更文明的解决方案。”
祂不再理会那个在金融逻辑中陷入死循环的战争议员。
祂向前走了一步。
走到李默面前。
祂的目光真诚而炙热。
“李默先生。或者说，人类意志的代理人。”
“让我们来谈谈这笔交易的细节。”
混沌神殿。
命运议员那由无数丝线构成的身体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看跌期权！他居然给战争上了一道金融枷锁！”
“这个剧本越来越有趣了。”
盘古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光幕。
“一个用规则打败规则的游戏。”
“财富的规则，显然比战争的规则更高级。”
它的目光扫过地球上那两个对峙的议员和一个凡人。
“现在问题来到了凡人这一边。”
“是选择被暴力清零。”
“还是被资本控股。”
“这真是一个经典的商业案例。”
地球。
李默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身后的精神盾牌再次亮起。
上面闪烁的不再是收购与投资。
而是无数更加具体、更加现实的问题。
我们能得到什么？
我们需要付出什么？
他可信吗？
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
签了，我们是不是就成了打工仔？
不签，我们现在就要死！
人类——这个刚刚诞生的集体意志——
在面对第一份来自神明的商业合同时，表现出了极致的混乱与矛盾。
财富议员似乎听到了这些心声。
祂微笑着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我可以为你们提供安全。”
“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神级安保合同。”
“任何对你们的恶意攻击，都将被视为对我的资产的侵犯。”
“我会动用我所有的资源与规则进行反击。”
“包括但不限于恶意收购、信用评级下调，以及强制破产清算。”
祂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个还在计算亏损的战争议员。
祂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可以为你们提供资源。”
“知识、科技，甚至是法则的使用权。”
“只要你们能证明你们的项目有足够的投资回报率。”
“我可以让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技术积累与文明升级。”
祂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身份。”
“一个被旧秩序所承认的合法身份。”
“你们将不再是bUG，不再是病毒。”
“你们将是万神殿承认的新兴文明合作伙伴。”
“你们将拥有话语权。”
安全。
资源。
身份。
每一个条件都像一剂最猛烈的毒药。
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李默身后的精神盾牌闪烁得更加剧烈。
怀疑的声音在减弱。
渴望的情绪在疯长。
人类太弱小了。
他们太需要一个机会了。
“那么……”
李默艰难地开口。
他的声音因承载了亿万意志的重量而变得无比沙哑。
“……代价呢？”
“代价？”
财富议员笑了。
“不，朋友，这不是代价。”
“这是股权置换。”
祂的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份由纯粹的金光与法则构成的合同凭空出现。
飘浮在李默面前。
“我将持有‘人类文明未来可能性’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同时，我将在你们的集体意志中拥有一个董事会席位和一票否决权。”
祂的声音依旧温和。
但说出的内容却让整个人类精神网络瞬间冰冻。
百分之五十一。
控股。
一票否决权。
这不是投资。
这是吞并。
是用一个文明的未来与自由，去交换眼前的生存。
“不……这太多了……”
“我们不能出卖灵魂！”
“可是不答应，我们现在就要被那个战争之神给抹掉！”
“这是一个魔鬼的契约！”
精神盾牌再次陷入崩溃边缘。
李默死死盯着那份黄金合同。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他想起了悖论。
想起了那个教会他提问的神。
如果是他，他会怎么选？
不。
他不会选。
他会重新定义这个选择。
李默抬起头。
他眼中的迷茫与挣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他没有去看那份合同。
他的目光直视着财富议员那双由数据构成的眼睛。
“我拒绝你的估值。”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是亿万人类在经历了极致的混乱与挣扎后，得出的唯一共识。
财富议员的微笑第一次凝固了。
“……什么？”
“我说。”
李默向前走了一步。
他身后的精神盾牌瞬间凝实。
上面所有的杂念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由无数代码、公式、诗歌、音乐、梦想构成的全新图腾。
“我们的价值，不由你来定义。”
“我们拒绝被量化。”
说完。
他伸出手。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向那份代表着神之恩赐与魔鬼契约的黄金合同。
轻轻一推。
然后。
他提出了自己的报价。
一个让所有旧神都无法理解的报价。
“不过……”
“我们可以接受广告赞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