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在此喧哗?内虚清修之地,岂容尔等肆意争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素雅衣裙的司芸香,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场边。她面容清丽,眼神却如古井无波,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了狼狈爬起的赵武身上。
“赵武,”司芸香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你说,发生了何事?”
赵武见到司芸香,如同见到了主心骨,立刻指着吴晟,抢先告状,语气愤慨:“司师姐!您来得正好!是这小子!他不讲规矩,强抢我们毒蝎门早已看上的药材!我等与他理论,他竟还悍然出手,将我打伤!请师姐为我等做主!”他颠倒黑白,试图将责任全数推给吴晟。
吴晟闻言,气极反笑,朗声道:“我说!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分明是你不讲先来后到,见那人购得了七心海棠,便想强行低价强买,人家不愿,你便欲动手抢夺!怎么,如今反倒成了我的不是?这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他指向一旁一位面带感激和愤懑的年轻弟子。
“是啊!我们都看见了!”
“是赵武先动的手!”
“还想强抢别人的药材!”
周围不少目睹了全程的弟子纷纷出言附和,声援吴晟。众口铄金,赵武的脸色顿时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个无名小辈!方才不过是仗着诡异手段偷袭得手!不要以为老子真怕了你!”赵武被当众揭穿,恼羞成怒,手指颤抖地指着吴晟,色厉内荏地吼道。
眼见冲突再起,司芸香眉头微蹙,心中已然明了是非曲直。她正欲开口调停,一个沉稳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哦?不怕?”
只见赵玄逸手持那杆标志性的青龙破阵枪,缓步从人群中走出,站到了吴晟身侧。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赵武,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正好,老子我也有些时日没动过筋骨了,骨头都有些发痒。不如,你我二人打上一架,给你个不怕的机会,如何?”长枪枪尖轻点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声,仿佛战鼓擂响。
与此同时,锦铎也嘿嘿一笑,手持那面厚重的玄武盾,身形一晃,来到了吴晟的左侧,与赵玄逸呈犄角之势,将吴晟护在中间,接口道:“我觉得可以!正好活动活动!”他虽然贪财,但兄弟义气却从不含糊。
毒蝎门那边见对方又站出两人,且气势不凡,顿时有些骚动。赵武的脸色也更加难看,他虽狂傲,但也知赵玄逸和锦铎并非易与之辈。
司芸香见此情景,心知若再动武,无论胜负,都只会将矛盾激化,对双方乃至内虚秩序都无益处。她心思电转,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诸位,且慢动手。拳脚兵刃相见,难免伤及和气,亦违内虚规矩。”
她目光转向吴晟与赵武,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既然此事因药材而起,而二位又各执一词,不如……便以我毒蝎门最擅长的‘用毒之术’,来进行一场较量,如何?既是切磋,亦是了解。所需的一切药材、器皿、暗器胚子,皆由我毒蝎门提供,以示公允。”
她这个提议,既避免了武力冲突,又将较量限制在了毒蝎门最自信的领域,可谓一举两得。周围众人也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用毒之术的比拼,可比单纯的打斗要稀奇和凶险得多。
吴晟闻言,略一沉吟,便抬头看向司芸香,干脆利落地应道:“可以!”
“吴晟兄弟!你怎么就答应了!”一旁的锦铎却急了,连忙压低声音劝阻,“毒蝎门可是毒塔之中赫赫有名的用毒势力!他们的首领,就是这位司芸香师姐,更是用毒的高手,深得毒幽长老真传!你虽也会些用毒之法,但这……”他脸上写满了担忧,觉得吴晟此举太过冒险。
吴晟却只是对他微微摇头,递过一个“放心”的眼神,重复道:“无妨。”
赵武见吴晟竟敢答应在他最擅长的领域比试,心中狂喜,面上却故作傲然:“哼!既然你自寻死路,我便成全你!就依司师姐所言!”
司芸香见双方同意,便不再多言,立刻吩咐手下毒蝎门弟子去取来所需之物。不多时,两张长案便在空地中央摆开,上面琳琅满目地放置了各种药材、研磨工具、器皿以及数套需要组装的精巧暗器部件。
司芸香站在中间,宣布规则:“规则很简单。三炷香时间内,谁先独立调制出一种具备足够毒性的剧毒,并完成暗器的组装、淬毒,最后成功试射,击中那边的靶木人偶,毒性使其产生明显反应,即算获胜。过程中不得使用自备毒药或暗器。”
话音刚落,便有弟子点燃了三炷细香,青烟袅袅升起。
“开始!”
随着司芸香一声令下,赵武立刻行动起来。他脸上带着自信甚至轻蔑的笑容,动作娴熟无比。他首先抓起一套暗器部件,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飞舞,咔咔之声不绝于耳,那复杂的暗器在他手中以惊人的速度被拼凑成型,显然对此道浸淫已久,闭着眼睛都能完成。周围懂行的人不禁发出低声赞叹,毒蝎门果然名不虚传。
然而,吴晟的做法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并没有像赵武那样立刻开始配置毒药,甚至没有先去碰那些药材。而是拿起另一套暗器部件,眉头微蹙,动作显得异常“生疏”和“笨拙”。他翻来覆去地看着各个零件,似乎不知从何下手,拼凑起来更是错误频出,不时发出不和谐的“咔哒”声,进度缓慢得让人着急。
“他在做什么?”
“连暗器都不会组装,还敢比用毒?”
“看来真是个外行,刚才答应得痛快,现在傻眼了吧?”
围观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和低笑声。锦铎急得直跺脚,赵玄逸虽然面色不变,但握着枪杆的手也不由得紧了几分。
不远处的司芸香,那双清冷的眸子却始终落在吴晟身上,带着一丝探究。“这次,定要看清你的用毒之法……”她心中暗道,总觉得吴晟的表现有些反常。
赵武一边快速组装着暗器,眼角余光瞥见吴晟那“笨拙”的模样,心中更是鄙夷:“果然是个门外汉!用毒之术,博大精深,岂是你随随便便就能学会的?连暗器都拼凑得如此缓慢,错误百出,真是贻笑大方!”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在向自己招手。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吴晟在“手忙脚乱”地摆弄那些暗器部件时,他的身体巧妙地挡住了大部分人的视线,尤其是他放在案几下方、靠近腰腹位置的另一只手,以及几个看似随意摆放的药材和器皿。
借着组装暗器这看似“拖延时间”和“暴露短板”的举动,吴晟实际上是在利用人们对他不擅长此道的固有印象,以及身体形成的视觉死角,背着所有人,以极快、极隐蔽的手法,进行着毒药的配置!
他的手指灵动如飞,选取药材、研磨、调配、催化……一系列动作在袖袍和案几的遮掩下,行云流水般完成,没有丝毫滞涩。这并非毒蝎门传承的毒术,而是融合了天毒宗的诡谲狠辣与鬼谷草庐的奇思妙想所形成的,独属于他吴晟的用毒之法!他深知此法不宜暴露,故以此障眼法瞒天过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武已经完成了暗器的组装,开始信心满满地配置毒药,手法娴熟,引得毒蝎门弟子阵阵喝彩。
而吴晟,依旧在“艰难”地跟那套暗器“搏斗”,似乎毫无进展。
就在第二炷香即将燃尽,赵武的毒药也快要成型之时——
吴晟手中那看似一直拼不好的暗器,突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终于“勉强”组装完成!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另一只一直隐藏在案下的手,也完成了最后一步调配。
只见他动作自然地拿起刚刚“组装好”的暗器,迅速在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中蘸了一下,完成了淬毒。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他只是随手将“刚刚能用的”暗器浸入了“某种液体”中。
紧接着,在赵武还在进行最后收尾,周围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定,赵武必胜无疑的刹那——
吴晟猛地抬手,对准不远处的木质靶人,扣动了手中那具造型略显“别扭”的暗器机关!
“咻——!”
一道微不可查的乌光一闪而逝,精准地没入了靶人心脏位置!
几乎是在乌光没入的瞬间,那坚硬的铁木制成的靶人,被击中的部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乌黑,并且如同被强酸腐蚀一般,“滋滋”作响,表面开始软化、塌陷,转眼间就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坑洞,甚至还冒起了缕缕带着异味的青烟!
毒性之烈,发作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而直到此时,赵武才刚将他配置好的毒液倒入淬毒皿中,还没来得及进行最后一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还在不断被腐蚀的靶人,又看了看一脸“茫然”似乎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的吴晟,最后看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僵在原地的赵武。
三炷香,尚未燃尽。
吴晟,抢先一步,完成了所有步骤,并且其毒药展现出的恐怖效果,远超众人想象!
“赢……赢了?”锦铎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跳了起来,脸上瞬间由忧转喜,他反应极快,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扯开嗓子大声喊道:
“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我们‘渊渟’的人!用毒?照样碾压你们这些所谓的专业门派!我们‘渊渟’招人!不论出身,只看心性理想!有意者,速来流云屿报名啊!名额有限,先到先得!”他这趁机打广告的行为,虽然有些突兀,却成功地将“渊渟”这个名字,烙印在了在场许多内虚弟子的心中。
司芸香没有理会锦铎的叫嚷,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吴晟,又看了看那个被腐蚀的靶人,清冷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探究。她完全没看清吴晟是如何配置出如此猛烈奇毒的!他那生疏的暗器组装,难道……是故意的障眼法?
“渊渟……他居然……准备组建自己的势力了么……?!有趣!当真有趣!”司芸香心中波澜起伏,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