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又闲谈了几句,从南方的烟雨楼台聊到北方的万里雪飘,又说起冬日的趣事。
李万彪年岁已高,身体又一直不好,话没说多久,就面露疲色,眼皮也沉了下去。
见状,三人便没在打扰了。
刚走出那扇雕花月亮门,李可欣就凑近江宁,她微微仰起头,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压低声音说:“我爷爷挺喜欢你的。”
江宁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轻声回应:“那是因为有你在啊。不然,我哪里能得老太爷这般看待?”
“你又哄我!”李可欣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可那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一副小女儿娇态。
看着两个年轻人情意绵绵的模样,赵美娟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打趣道:“可欣,你带着小江去花园里转转,那里凉快。
不过先说好,别急着出门,等吃完中午饭,你俩想去哪,再去!”
“知道了妈!”李可欣欢快地应了一声,一把拉住江宁的衣袖,拉着他就往花园的方向走。
两人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了后花园。
池塘里,几朵睡莲静静地浮在水面上,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香,将正厅里那股子压抑的沉闷感一扫而空。
“你刚才坐得可真板正。”李可欣拉着他在石凳上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我爷爷那个眼神,跟刀子似的,我都怕你扛不住。”
江宁端起石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扛不住也得扛,毕竟,总会有那么一遭不是?”
“那倒也是。”李可欣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想了想,又说,
“你刚才答得挺好的,我爷爷也很喜欢你,他今天的话都比平日多了好多呢!”
她心里的大石可算是落下了,说实话,刚才爷爷一来就问江宁父母的事,她真是吓死了。
毕竟江宁母亲早逝,父亲和继母又都在劳改,不管怎么看,都是什么光彩的事。她当时想插话又不敢,生怕惹恼了爷爷。
幸好爷爷没有继续追问,竟然还说“落难的凤凰也是凤凰”,家里这是同意她和江宁的事了?
那以后她会和江宁结婚吧……想到这,李可欣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池塘里的睡莲,有些结巴地说:“你看,那朵花开了!”
池塘一角的睡莲正开着,白色的花瓣浮在水面上,花瓣边缘卷着一点淡淡的粉,被阳光照得几乎透亮。
“嗯,很漂亮。”江宁应了一声,目光从石桌上的水果移开,看向院子。
园子里花朵锦簇,假山古亭,几棵老树把影子投在水面上,风景真是不错。
他看了几眼,回过头来,李可欣还在偷偷地看他,眼中明显带着几分窃喜和害羞。
看来赵美娟应该是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气,没跟她多说什么,怕她藏不住事,一开口就露了馅。
今天这出戏,他不信赵美娟不知道。先是把他父母的事挑出来,把他压住,看他怎么应对,再来给他一个甜枣。
这种把戏……李鹤洲也喜欢玩这一招,还真是家学渊源啊!
吃完饭后,李可欣和江宁出了门,赵美娟、李春辉则留在了李老太爷的院子里。
正厅里只剩下三个人。李万彪靠在太师椅里,手里的核桃慢慢地转着,声音在安静的屋里一下一下地响着。
李家的人在阳市一共待了两个多星期,查到的东西不少:江家,几代人都从商,在阳市当地,绝对是跺一跺脚都要颤三颤的存在。
前些年那场风波里,江家也没能幸免,被下放了。直到去年年底,才终于熬到了平反回城。
虽说这么多年下来,明面上的家底要么被抄了,要么充公了,但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江家几代人攒下的底蕴还在,以前经营下的人脉正在慢慢回暖,就连当地政府的态度,也明显利好。
不过,这些都只是背景。江家最重的一块底牌,还是人脉——当年江老爷子和江老太太在京市读书时,曾资助过不少人。
除了贺家,当年受恩的人如今在京市的位置都不低,有的在文化圈,有的手里握着实权。
江家被下放到黑省后,背后一直有几波力量在暗中相助。
江宁是江老爷子唯一的外孙,当年为了亲人,高中一毕业就主动报名下乡。就凭这一点,他在江家的分量绝对不轻。
这才是李家人真正看中的东西。
京市他们李家也是有一些人,但都是这么多年来用钱砸出来的,递个话、打听个消息、搭个线还行。
真到要命的关头,一个都指望不上,而江宁,就是他们最好的突破口。
这还是远的。近处,江宁是王秉义的外甥,他们也算是和王秉义牵上了线。
十九岁的助理研究员,人大方又有才干,这种条件放在哈市,想找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
既然看准了这块肥肉,李万彪自然没打算松口。
他整个人陷在太师椅里,慢悠悠地抬眼看向赵美娟,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阴狠:“江家上下都很疼他,人家未必肯让他留在咱们这冰天雪地里。”
“爸,您说的这个隐患,我也仔细琢磨过。”赵美娟斟酌着,语气沉稳地分析道,“江宁毕竟是个南方人,骨子里还是念着故土的。
现在他在农机所刚做出点成绩,等以后资历熬够了,回南方发展是顺理成章的事。
咱们黑省在最北头,以后真要让可欣跟着去几千公里外的南方,我这当妈的,心里确实是一万个舍不得。”
说到这,赵美娟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公公,眼神里透出几分破釜沉舟的决断:
“可是爸,您看看现在哈市里的这些个后生,有几个能比得上他?
不管是从江家的家世背景,还是他个人的才干能力,江宁都是拔尖儿的,最关键的是,这孩子眼里有可欣,是真喜欢她。
这种知根知底又疼媳妇的好女婿,咱们要是错过了,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第二个了。”
李老太爷听着儿媳妇的分析,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手里转核桃的动作微微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