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好琅花镇的事,苏小楼并未立刻向老太监复命。
在城外陷阵营营地休息一夜之后,才慢悠悠回到木南城。
木南城依旧处于深度戒严中,官兵和边军开始在城中大肆搜捕,估计是老太监想趁机消灭一些政敌。
他不能牵扯其中,所以思虑了很久,干脆往木南城镇北王府而去。
萧十一身受重伤,应该还处于昏迷当中。
他也算镇北王府老熟人,自然没有谁敢阻拦他。
很快就见到几乎被包裹成木乃伊的萧十一,确实挺惨。
给他号了一下脉,虽然伤得重,脉象紊乱,但心脉却平稳,无性命之忧。
这时,萧放走了进来,对于苏小楼,他脸上浮现一丝疑惑。
一旁的管事急忙解释道:“大爷,这是十一的好友,解元苏然之弟,苏小楼!”
萧放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萧大哥!”苏小楼礼貌道。
“苏兄弟勿需客气。”
或许因苏然的原因,语气亲近了几分。
苏小楼看出萧放身上多处受伤,但意志坚韧,行为举止与常人无异,不禁生出几分敬佩。
“听府衙人说,昨日两千陷阵营突袭琅花镇,不会是你吧?”萧放笑问道。
话里话外的试探让苏小楼有些意外,不过他没打算隐瞒,点点头回道:“不瞒萧大哥,我在监军蔡明手下有些差事。这件事是监军吩咐去做的!”
萧放点点头,心想这蔡明虽是阉人,但一向眼高于顶,普通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唯独对苏家两兄弟青睐有加,可见此子也非等闲之辈。
“可抓到一个女子?”
女子,苏小楼一头雾水,萧放是勋贵后辈惊才绝艳第一人,天下美人无不倾心,会惦记一个女人?
而这个女人是澜冰岛的水匪,亦或是莫家军的余孽?
不会是徐挽歌吧,苏小楼心里嘀咕,多半是了。
一时也不知怎么作答,回答遇到,多半要传到老太监耳中,于自己不利。回答没遇到,不免有掩耳盗铃之意。
正当苏小楼纠结时,听得门外传来一阵小铃铛声音,并且这声音让苏小楼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大哥,大哥!”
未见其人,已闻其声。
而这声音,也让苏小楼有种在哪里听过的错觉。
却是一个身穿淡黄色交领襦裙的少女。
不见得多美,脸上些许雀斑,特别耐看,仿佛有种天然的魅力,普通的五官堆在一起,却给人独一无二的美感。
“大哥你在这呀,找你好半天了。”少女嗔怪埋怨对萧放说。
“别瞎胡闹,木南城如今不太平,天龙寺之事,过些时日再说!”
少女虽满脸不愿意,但慑于萧放的威严,只得嘟囔个嘴以示抗议。
萧放摇摇头,对着苏小楼道:“我有要事在身,苏兄弟自便。我与苏然亲若兄弟,这镇北王府当做自己家就好。”
说完便匆匆离去。
见萧放走后,那少女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几圈,一溜烟坐在苏小楼旁边。
见苏小楼还在思考,直接忽视她的存在,少女感到受到了轻视,当即拍了一下桌子,怒视着他。
“你是谁?”
毫无礼貌可言。
苏小楼心里可不惯着她,“我是人。”
“废话,本小姐当然知道你是人。问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哪里来的!”少女猛的站起身,叉着腰指着他颐指气使。
“嘿嘿,小爷姓苏,名小楼,山里来的。”苏小楼觉得这少女有趣,打算逗逗她。
“山里来的土包子,还小爷,知道本小姐是谁吗?”
“知道啊!”
“知道?可本小姐从没见过你啊!”少女的单纯此刻尽露无余,疑惑问道。
“在我们老家,听到狗叫了,就知道是谁来了!”
少女更加不解,“只听狗叫能分辨出谁来了?”
“当然。不认识的,狗叫三声,你是谁,你叫什么,你从哪里来……”
少女再傻,也知道苏小楼拐弯抹角骂她是小狗,顿时勃然大怒,“你敢骂本小姐,看打!”
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根鞭子就朝苏小楼抽去。
苏小楼哈哈一笑,抓起一根凳子挡了过去,然后跑到了院子中,还朝少女做了一个鬼脸。
少女见此,更加怒火中烧,“你还敢躲,给本小姐站住!”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叫三声的小傻狗,站着给你打呀?”
“啊,本小姐要杀了你。”
少女持鞭怒追了上去。
一旁的管事、侍卫、侍女都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苏少爷的本事他们可都知道,都希望苏少爷好好教训一顿这位刻薄的大小姐。
两人你追我逐,苏小楼凭借高超的身法,戏耍少女。
少女纵然再单纯,也知道苏小楼在戏耍她,所以更加的愤怒,可越愤怒就越拿他没办法。
最终所有的无奈化作了一肚子的委屈,趴在楼廊上伤心欲绝的哭了起来。
这让苏小楼一时也傻眼了,看来玩得有点过火了。
用手戳了戳她,少女这才抬起头,两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苏小楼略微尴尬道:“哪个……逗你玩的……哎……”
少女负气扬长而去。
……
回到后街,门口还守着几名士兵,吩咐了之后,士兵这才撤去。
杏儿趴在书房中的桌子上呼呼大睡,苏小楼将她抱到床上之后,坐在书桌前,提起笔,却不知道写什么。
干脆拿起剑,在院子中练起了剑。
第二天一早,就到木南城府衙。
前来跟老太监蔡明述职、拜访的人很多,苏小楼也等到中午才被召见。
在府衙后院的花园,蔡明光着上身,手持双戬,使得精妙绝伦。
这老妖人的武力值基本是拉满的。
苏小楼知道这几日自己办的事,已经越线了,心里实在没底,但又没得选。
约莫半个时辰后,蔡明才停下来,接过一旁小太监递过的毛巾擦了脸上的汗水,侍卫侍候他穿上宫袍。
“怎么,知道怕了?”老太监尖锐的声音吓得苏小楼一哆嗦。
尴尬笑了笑,接过小太监手中的茶杯,谄媚的递了过去。
“小子知罪,知罪。”
本来想发作的蔡明见他心高气傲的头颅,为了一个女人低下,心中极为不悦。
但也懒得骂他,木南城的变故已经让老太监有些焦头烂额,有些事还需要他去办。
“知罪就好,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皇爷对你的封赏暂时取消,还需戴罪立功。”
闻言苏小楼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小子谢过阿公!”
“滚吧,咱家看到你就烦,那女人之事处理好,不然……哼嗯……”
一个小太监恭敬举着一份折子递给他。
苏小楼疑惑打开看了起来,越看脸色越难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朝老太监行了一礼后离开了。
见过老太监之后,苏小楼开始深居简出,每隔两三日便去探望一次萧十一,偶尔带着杏儿去城外走走。
日子过得也算清净。
很快月余,挽风楼的侍女忽然送来了一张空白帖。
苏小楼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晚些的时候,带着杏儿前往挽风阁。
挽风阁内的亭台楼阁和记忆中的一样,一点没变,许多侍女都是有印象的面孔。
客厅中,桌上摆满了许多饭菜。
她静坐在饭桌前,像一个妻子一般等着他。
这一幕,苏小楼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不过他确实有点饿了,自顾坐下吃了起来,杏儿在一旁给他倒了一杯茶。
喝茶的时候,见徐挽歌一点没动,下意识问道:“不吃?”
“不饿。”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只对他温柔。
苏小楼从怀中掏出那份折子递给她,然后继续没有任何形象的风卷残云的吃起来。
徐挽歌并没有打开折子,只是微笑看着他,时不时给他夹一些菜。
杏儿哪里见到过少爷这般用餐,有些想笑又不敢,只是不停用手帕给他擦去嘴角的油渍。
很快,苏小楼就填饱了肚子,然后站了起来,并没有看徐挽歌,停顿片刻后,自顾道:“考虑好之后,给我说。”
然后便离开了,杏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小楼一声“杏儿”,猛然回过神,立刻小跑跟上苏小楼的脚步。
徐挽歌并没有挽留,目送苏小楼离开之后,才拿起折子打开看了起来,她本是聪明绝顶之人,虽心有准备,但看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
她没得选,有些人总要为大部分活着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只是这个决定对于她太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