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肆拍拍身上灰尘，即便知道新衣服没有尘埃，但总是想以最好的姿态见他的。
他的目光一眼便看中那几颗红彤彤的果实，咽了口唾沫。
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果子，想来一定很解渴。
“果子就不用吃了，吃糕点便好，你——”话还没说完，云翳便眼睁睁看着殷肆以极快手速抓起一颗灵果一口吞下，急的他声音都变了，赶紧上去掐殷肆的脖子，“你做什么？！这是灵果，有灵气！你不能吃！忘了百岐的瘟疫是怎么来的吗！
“快，赶紧吐出来，快！”
然而已经被殷肆吞进肚子里的东西又怎么会被云翳掐脖子弄出来？
殷肆很怕痒，云翳一碰他脖子他就忍不住嗦，憋了半天还是把云翳推开，对着脖子又抓又挠的笑出声。
“你、你干嘛啊国师，别闹孤了，孤怕痒。”
“我让你快把东西吐出来！”云翳脸色很难看，“灵果吸收速度极快，等到了灵果被吸收，灵气入体，一切都晚了！”
他甚至在想用这里到底还能找到什么东西催吐，思来想去打算灌水。
“等等，我没事！”殷肆见云翳那么紧张，赶紧拉住他的手跟他保证，“自从我开始修炼之后，什么妖气、灵气都不能伤我了，我反而还能吸收妖气和灵气转化为魔气，为我所用！”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有没有对应的功法，怎么能转化灵气与魔气？”
云翳并不信他。不是不想信他，而是这种东西本来就极为稀有，不然如《三源并流》说出去便不会引得风宗主都如此惊骇了。
“我没说傻话，是那个人教我修炼的，也是他告诉我该怎么出百岐的。”
那个人……
殷肆一番话，引得云翳沉默。
殷肆也知道云翳在想什么，他不好开口，又不得不开口。几番纠结，终是道：
“国师，你当初……你当初走之前，是不是帮我镇压过那个人？就是自骷髅山起，便一直在我身体里的那冤魂……”
云翳深吸一口气，按住跳动的额角：“是……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当时用了那样的手段，为何他现在还能继续活着。”
当时用的手段是针对魂魄的，以身体的主人为依托，驱散闯入者，让闯入者魂飞魄散。
这种手段避无可避，防无可防，为了让方法行之有效云翳甚至单独约见了殷肆，没有旁人，还在殷肆身上贴了镇魂符防止他逃出来。便是那冤魂再神通广大能破除镇魂符，也是需要时间的，那点时间足够让他魂飞魄散了。
难不成……
难不成其实殷肆与冤魂本就是同一人，不分你我，所以他用的那些手段根本没用？
这个猜想刚浮现心头，又迅速被云翳给压下。
不！不对！这不可能！
他下意识想否定，可随之而来的心底深处的一道声音却给他闷头一棒。
“悟性不错嘛小徒孙，真被你给猜出来了。”
云翳瞳孔巨震，随后便被一股巨大的引力拉入心境之中。身体连具体神魂抽离的感觉都没有，再次睁眼便是一张巨大华丽的床，他自己也跪坐在床上。
而他的祖师正斜倚在床上，撑脸看着他，甚至还有空给他摘了颗葡萄递到他嘴边。
“尝尝？虽然是想象出来的，没有果腹感，味道还是一样好。”
祖师的妖体猞猁正在床头蜷缩成一团，变作小猫大小睡觉。
云翳推开他的手，开门见山：“刚才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殷肆真的是——唔！”
话没说完，嘴里便被祖师塞了一大颗葡萄，差点把他呛住，一直咳。
“让你吃你就吃，我又不是不告诉你？这么拒绝师祖的爱，师祖可是会伤心的。”
似乎是为了报复云翳刚才拒绝他，等云翳把葡萄吃下去后祖师又恶劣的捏住他的脸塞了几颗进去。半盘葡萄被祖师喂完才肯罢休。
“怎么样，甜吧？这可是我生前最喜欢吃的葡萄。”
祖师笑眯眯的摸摸他的头，俨然一副好长辈模样。
只是容貌同样的两个人聚在一起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动作，怎么看怎么诡异。就像是你分明是独生子，某一天醒来时却发现镜子中的你跑出来，还蹲在你床头看你的诡异。
云翳瞪他，又碍于嘴里有葡萄被堵的说不出来话，只能先把嘴里的葡萄咽下去。
“说事就说事，你怎么老这样！”
“老怎么样？”祖师闷声笑着，“给你吃好吃的还不乐意，现在的年轻人啊……”
话题已经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云翳不得不再次把话题拉回来。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既然我是上个甲子的你，那么玄渡自然是上个甲子的殷肆。”说到这里，祖师顿了顿，又想想表述的似乎不准确，重新换了种说法，“准确说玄渡是殷肆的前世。而殷肆，是我精心准备的，为了渡化玄渡准备的躯体。”
“渡化……是什么意思。”
“玄渡并非上个甲子的人，而是这个甲子之人。具体的我现在不能多说，现在之所以能说这么多是因为你自己已经意识到了一部分，而你没注意到的我若说了便是泄露天机，只能等你慢慢去发现了。”
但奇怪的是，祖师分明记得以前说这些的时候是不会有天罚的，他便是在遇到剑尊时就被剑尊告知了所有。这不对劲，十分不对劲，“他”的事情有一部分分明已经超脱了天地，不在五行阴阳之中，否则不会在浩劫中存活下来，到底是谁把那一丝超离世界的因果重新拉回世界之中？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祖师现在肯定是得不到的。
“那你现在能说什么？”云翳不知祖师心中所想，他只是迫切的想知道殷肆的事情，毕竟事关重大，“为什么要渡化玄渡，又为什么要给他安排转世，这件事能说吗？”
祖师长叹一口气。
“这就要从开始说起了……玄渡他有灭世之能，也有灭世之心，且不死不灭。人们对他的憎恨越强，他的能力也就越强，唯一能阻止他的办法便是感化他。我试过，但很可惜我失败了，玄渡是个不可感化之人。”
“于是我就在临死之前最后用神通，让他一部分安分的灵魂不断混入人中进行轮回，这样能让他拥有人性。而殷肆，便是这个他不断轮回之后最终得到的可感化部分，到时候只要让他吞噬玄渡，完成合二为一就行了。”
“而我用最后的神通做的第二件事嘛……”祖师一顿，指尖指向云翳心口，并在那里戳了一下，“便是将我用数千年提炼出的锻造之火，当做送给你的一份大礼。而你确实收到了，你的火不同凡响，不是么？并且我还用了神通限制你的灵根，让你要么天生拥有木灵根，要么让你拥有金灵根。”
“不管是炼器还是炼丹，都能帮助你快速积攒资金，迅速变强。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说到这里，祖师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