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据点医务室,伴随着仪器滴滴滴的声响,陈默坐在病床前,紧紧握住沐璇的手。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陈默,放心吧,小璇暂时没什么大碍,伤处都已经做了处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够康复了。

是方静的声音,她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的沐璇,语气中难掩着一丝哽咽。

方姨,我没事,我只是想多陪陪她。陈默的声音低沉且沙哑。方静听了之后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走时还顺势关了门。

门轴轻轻一响,病房重新陷入那种被仪器声一下下切割着的、惨白的寂静。

陈默没有动。他依旧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是被钉死在椅子上的钉子。沐璇的手很小,很凉,指尖还缠着纱布,可当他下意识地收拢手指时,那几根冰凉的指头,却极轻、极缓地,回扣住了他的掌心。

她其实早就醒了。从方静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她就听见了。只是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连睁开眼皮都觉得沉。

……陈默。她的声音哑得几乎辨不出字,却带着一点执意要逞强的颤,你这……傻子。谁让你……那么玩命跑过来的……

陈默垂下眼。病床上的女孩脸色白得像纸,唇上干裂起皮,右臂从肩到腕缠得像个木乃伊,可那双眼睛睁开来,还是亮的——亮得让他喉头一紧。

你那边……六个。他开口,嗓音低得几乎只剩气声,我晚一步,就……

就什么。沐璇费力地弯了弯嘴角,像是要笑,却牵动了肋下的伤,眉心猛地一蹙,你少来……我陈默哥……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她说陈默哥的时候,尾音发飘,像小猫叼着嗓子哼。陈默没接话。他只是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些,另一只手伸过去,把滑到她锁骨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那个领头的黑衣人,沐璇忽然说,眼神在这间惨白的病房里飘远了一瞬,眼睛……是红的。像……烧着的炭。和前面那五个一样,活着都是红瞳——可他不一样。

陈默的瞳孔,极细微地缩了一下。

那五个,扑上来像野兽,红着眼乱撞,根本不开口;他却不出声,一步步逼过来,能量压得我喘不上气。沐璇的语气里,破天荒地浮起一丝后怕,他是唯一开口的那个——说你比我想象的,有趣得多。陈默……方舟的人,和之前遇到的……不一样了。

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极缓地,点了点头。

沐璇的手指,在他掌心又蜷了一下,像是不甘心:那几个……战士。我看到他们替我……她的声音低下去,睫毛颤了颤,陈默,我本来,能少让他们挡一下的。

陈默的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缠着纱布的指节。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才开口:你一个人,扛了六个。他们挡的,是你扛不动的那一下。这不是你的债。

沐璇的鼻尖红了。她没再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病房外的走廊,灯光被刻意调暗了,像怕惊扰了谁。

方静推门出来,一眼就看见卢远。他就蹲在墙角,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绞来绞去,听见门响,猛地抬头,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丝。

老卢,方静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伸手覆在他绞紧的手背上,小璇命硬,死不了。你在这儿守了一宿,先去躺躺。

卢远反手把她冰凉的指尖攥进掌心,摇了摇头:方静,你先回去歇着。你比我还早进的手术室,脸色比墙皮都白。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刚才……听见你声音里那点哽咽。你也有些扛不住,是不是。

方静没吭声,只把额头轻轻抵在他肩头,停了一息。走廊的灯很暗,可这一刻,两个在末世里相互搀扶、早就把命拴在一处的人,谁都不用多说。

等这边稳了,我陪你睡会儿。她直起身,拇指蹭了蹭他眼角的青黑,像哄孩子,先去伙房,给小默带口热的——那人从昨晚到现在,怕是滴水没进。也给你自己盛一碗。

卢远连连点头,扶着墙站起来,膝盖咔吧一声:哎哟——你放心,方静。我这就去。

方静看着他蹒跚往伙房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隔壁的处置间走。孙铭教授正戴着老花镜,就着一盏冷白的工作灯,翻看今早从楼顶送下来的几份现场记录。

孙老,方静压低声音,小璇的伤,我给您捋一遍。右桡神经牵拉性损伤——那是楼顶硬扛那红瞳头目一记重拳留下的,肌肉里乳酸堆得像石头;左小腿一块飞石,深部裂伤,缝了七针,没伤到大血管,算她命大。轻度失血,补两天液就回来。

孙铭从镜片上方瞥她一眼,慢条斯理:人保住就好。那几具尸体呢?

在停尸点,等您和陈默去看。方静顿了顿,方舟这路子……和半年前派王阳来卧底,不是一回事。王阳那会儿就是个普通人,钻进来当眼线;这一批,是货真价实的改造战士。

孙铭把记录合上,指节敲了敲桌面,王阳那套,是人。这一批,是从根上改造——药理学上讲,是双向改造,既改躯体,又改神经。狠呐。他摇摇头,陈默若去,让他把瞳孔和筋膜采样都留好,老朽要拿到研究所比对。

方静点头,临走前,目光在卢远去往伙房的方向停了一瞬,才转身去巡房了。

中心指挥部,灯火通明。

李长空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着一份刚刚汇总、还带着油墨味的伤亡统计。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把那张惯常不怒自威的脸,照得轮廓分明,也照出了眼角几道平日里不显的纹路。

孙德胜站在桌前,军装外套沾着硝烟和干涸的血点,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司令员,清点完了。昨夜方舟分三路突入——六人扑您住所,被沐璇同志一人堵在楼顶解决;十二人奔孙铭教授研究所,杨光带狙击组全部点掉,我方无伤亡;十八人压指挥部,王富贵带二连巷战,全歼。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方舟这波,三十六名超能力者,一个没跑。可咱们……折了六个兄弟。三人在沐璇那栋楼顶,替她挡了第一波;另外三个,在指挥部外围。轻重伤十一名。沐璇同志……重伤。

桌上一时静得能听见座钟的秒针。

李长空伸出两根指节,缓缓压在那份统计的阵亡:6三个字上。他没抬头,声音却沉得像压进地里的锚:方舟,一夜之间,敢把三十六个超能力者,当炮灰一样撒进来。

他们在试。孙德胜接话,试咱们的火力密度,试咱们的反应速度,也试咱们的防御空隙。

李长空终于抬眼。那双军人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冷静的、近乎冷酷的权衡:不止是试。方舟这趟,是来算账的。

孙德胜一怔:算账?

前几次行动,他们好几桩大事,都叫咱们西山特战队搅黄了。李长空的语气平稳得可怕,抢粮道、运药剂、往周边布暗桩——回回卡在咱们手里。这口恶气,他们憋到现在,是来报复的。昨夜分三路,扑住所、冲研究所、压指挥部,哪一处都没绕过,就是要让西山见血、让咱们疼。

孙德胜的拳头攥紧了:这群畜生……

畜生也讲战术。李长空打断他,语气平稳得可怕,三十六个精锐,说送就送。说明在他们眼里,这些超能力者,根本不算什么。真正值钱的,是后手。这一夜,咱们赢的是场面,输的是——方舟终于摸清了,西山不是软柿子。

李长空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的判断落锤:三十六个,全歼,一个没抓回来。这不是方舟大意——是他们根本不在乎这几个损耗。他们要的,是昨晚那一夜,把西山的底,掀了个底朝天,好给下一回报复找准切口。

他起身,走到墙上的作战图前。图上是整个杭城及周边,密密麻麻的据点标记里,西山被红笔圈了个醒目的圈。

这回不是来夺什么东西,也不是来抓谁。李长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孙德胜耳里,他们要的,是让西山流血。扑住所,是冲着我这块招牌来的——打掉司令员,据点的人心就乱了,报复才够狠。可真打起来,他们谁也没留手,是来撕伤口的。

孙德胜的脸色沉了下去:您的意思是,他们已经知道咱们怎么布防了。

知道了。李长空转过身,眼神里没有慌,只有一种猎手看见另一头猎手时的、克制而锋利的清醒,报复这一回是出气,下一回,就会带着摸清的底,来摘果子。

他看向帐门方向,像能穿透层层布幔,望见医务室里那个守着女孩的年轻人:陈默呢。

在医务室,守着沐璇。谁叫都不动。孙德胜说,要我去请?

不用。李长空摆手,让他守。这样的人,此刻该守在那儿。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桌心,但有一样东西,得让他看。

照片是今早从楼顶现场提取的——那个被陈默一枪洞穿胸口的黑衣人,面具已被取下。照片里的脸很年轻,眉骨很高,可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即便在定格的相纸上,瞳孔里也残留着一抹妖异的、尚未褪尽的暗红。

红瞳。李长空说,沐璇在楼顶见着时,那六个活着的,个个都是红瞳。可一死,眼瞳就褪回了原色——只有这具,死了还红。说明他是进化过的,神经改造固化了,死都不褪。方舟这新货色,和半年前派王阳来卧底,不是一个段位。通知各连:即日起,外围预警半径翻倍;所有制高点,狙击组三班倒。

下半夜,孙德胜到底还是去了医务室门口。他没进,隔着门缝看了一眼那个背挺得笔直的身影,摇摇头,把话托人带了进去。

陈默接到传话,起身时,腰间那把二代冰凉的枪身,蹭过椅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指挥部里,李长空把那张红瞳照片,推到他面前。

陈默低头看了三秒。他没有碰照片,只是指腹在桌面上,沿着照片边缘,极慢地划了一道。

普通弹药,打不穿他们。他开口,声音还是平的,杨光那边十二个,王富贵那边十八个,全是的饱和弹雨覆盖才清掉的。这人的皮肉密度,比常人高出一个量级——像是骨头和筋膜都被什么东西重新编过。

基因。李长空吐出两个字。

大概率是。陈默抬眼,方舟的进化药剂,不再是简单催发体能。这一批,连痛觉和本能反应都改了。红瞳,应该是神经改造激活时的外显特征——视野、夜战能力,都远超常人。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脑子里把数据重新排了一遍:破晓能打穿。说明他们的改造,没越过动能穿甲这条线。问题是——昨夜这三十六个,更像探路。方舟手里,一定有更厚的。

李长空与孙德胜对视一眼。司令员缓缓靠回椅背,第一次,在那张惯常如铁的面具上,露出一点近乎疲惫的、真实的温度:所以,不能只守。

守不住的。陈默说,他们摸清了咱们的反应时间,下次来的,不会是三十六个探路货。得反过来——从尸体上取样本,搞清楚他们的基因锚点在哪;同时,产能还得往上压。方舟怕的,就是咱们手里有足够多的。

李长空前倾身体,目光落在陈默腰间的上:你刚才说,方舟手里一定有更厚的。那我问你——除了守,咱们还能咬他们一口吗?

陈默想了想:先咬情报。昨夜这三十六个,是从哪个窝点出来的,总会留痕。杨光的狙击组录了弹道和热信号,能反推他们的集结点。找到窝,才能谈反制。

这事,你来牵。李长空拍板,孙德胜配合你人手。我要的,不只是挡住下一波——是让方舟,也尝尝被掀底的滋味。

陈默没多说,只应了一个字:

从指挥部出来,他先去了停尸点。

白布掀开,那具年轻的尸体躺在冷光下,胸口的贯穿伤已经由方静做了初步清创。方静戴着手套,指尖点在尸体前臂的筋膜上:你看,正常人的筋膜是网状,他这个——她侧过手,让陈默看那层异常增厚的、近乎腱质化的组织,像被重新编过一遍。红瞳不是染的,是神经改造激活时的外显——活体时虹膜神经处于激发态才显红,普通战士一死,眼瞳就褪回原色。可这具……她扳过尸体的脸,让陈默看那双仍锁在暗红里的眼睛,死了这么久,瞳色还是红色。神经改造是固化过的——进化体。楼顶那几具,早褪回去了。

孙铭凑近,就着灯光眯眼看了片刻,慢悠悠补了一句:药剂打底,神经改造收口。方舟这次,是把人当坯子捏。他直起身,拍了拍陈默肩,清单你列,样本老朽带走。三日内,给你个准话。

陈默点头,掏出笔,在随身的小本上,把筋膜增厚/红瞳(活体激活·进化体死后不褪)/动能穿甲临界几条,一笔笔记下了。

从停尸点出来,他绕到了那栋三层居民楼的楼顶。

晨风很冷。昨夜的弹孔和血迹已经被冲刷过,可墙角那几道被身躯压出的凹痕,还在。孙德胜站在栏杆边,帽檐压得很低,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三个兄弟,在这儿。他声音哑,替小璇,挡了第一波。其中一个,才十九,叫小马,上周还跟我吹,说等仗打完了,要回老家娶媳妇。另一个,是王富贵连里的老兵,左手早废了,还非要上一线。他们都是我们的英雄!

陈默站在他身侧,望着楼底下那片已经恢复秩序的训练场。他没说话。有些重量,语言托不住。

司令员说,不能只守。孙德胜忽然笑了笑,笑里带着沙,陈默,你们搞出来的,得多多的。多到方舟再来,就剩送死。

会多的。陈默说。

陈默没动。他望着楼底下那片秩序,脑海里却不受控地,又浮起楼顶那最后一幕——那只冰冷的、钢铁般的大手,几乎已经贴上沐璇失去血色的脖颈。他晚到一秒,那只手,就会合上。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软,被一寸寸压成了冷硬的底色。

方舟要摘果子。那他就先把果子,变成饵。

伙房里,卢远掀开大锅,热气扑面。他埋头盛粥,手却有点抖——是后怕。他想起昨夜那声哨,想起陈默疯了一样往楼顶冲的背影,想起方静在手术台前弯着的背。

他往两个保温盒里都多舀了一勺糖。一个给小默,一个给方静——他家方静,平日最嫌甜,可这种时候,得补补。

老卢。方静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她不知何时巡完房,绕了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笨手笨脚摆弄盒子的样子,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只给他看的笑,糖放多了。

你少管,卢远把盒子盖好,递过去一个,小默不爱甜,可今天得补。你这碗,我特意多放了——不爱吃也得喝。

方静接过,没反驳。她低头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甜得微微皱眉,却又弯了眼:……还行。

卢远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夜的惊魂,好像也没那么空。他伸手,把方静鬓边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动作生涩,却认真:方静,等世界恢复正常了……

恢复正常再说。方静截断他,却把他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先都活着。

回到医务室,天,是在谁都没注意的时候亮的。

第一缕灰白的光,从医务室那扇蒙着防爆膜的窗户缝里挤进来,落在病床沿,落在陈默攥了一夜、到现在还没完全松开的那只手上。

陈默是被一阵极轻的抽气声拉回神智的。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靠在床沿睡着了,脖子僵得发木。沐璇正皱着眉,想侧身去够床头的水杯,牵动了伤口,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起身,一手扶住她后肩,一手把吸管杯递到她唇边。沐璇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润了嗓子,眼睛弯起来:陈默哥……你睡这儿,不怕长皱纹啊。

……你操心这个。陈默把杯子放回去,顺手把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还疼不疼。

她答得干脆,随即又笑,不过比被那红眼睛掐脖子强。陈默……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陈默的手顿在半空。他看着她——这个平时活像只不知愁的小雀,这会儿缩在被子里,只剩一双眼睛还亮着,倔强地、不肯服输地,望着他。

你一个人,扛了六个。他说,每个字都平,却重,五个死在你枪下,没用这个词,跟你没关系。

沐璇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猛地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你少来。我只是……有点后怕。要是你再晚一秒……

没有要是。陈默截断她,声音不高,却像钉死的铆钉,我在。

两个字。再没有下文。可沐璇的肩,却一点点、一点点地松了下来。

走廊尽头,白布蒙着的担架,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抬走了。伙房飘来杂粮粥的甜香,卢远端着保温盒蹭进来,见陈默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到嘴边的小默,趁热又咽了回去。他把手轻轻搭在盒上,比了个凉了叫我的口型,退出去时,还把门带得只剩一条缝。

他们赢了。西山还在。据点里的几万人,今早仍能喝上热粥。

可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昨夜的黑里。那六个他叫不出名字的战士,那几张还来不及认全的脸,还有沐璇差点停在那只手下的呼吸——都是这笔账上,方舟欠的。他陈默,替他们还。

他低下头,轻轻把沐璇搭在被子外的手,重新塞回被窝。女孩睡得很沉,呼吸匀了,眉心那点皱,也终于舒展开。

陈默收回手,坐直了背。

窗外,天光愈亮。而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比昨夜更冷,也更定——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安静地,等着下一发。

这一夜,西山折了六员,却也折出了方舟的底。代价沉重,但活下来的人,方向从未如此清晰——而那支安静等着下一发的,终会替六名兄弟,把账算回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