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的声音不大,却引来了周围几个邻居的目光。
秦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地低下头:“素素.........我是你爸爸啊.........你不认识爸爸了吗?”
“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
秦素咬着嘴唇,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你当初选择和那个女人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你我爸爸?
我追着你的车跑出去好远,你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那时候,你就已经不是我的爸爸了。
你现在所遭遇的一切都是你活该!
赶紧走,别让我恨你一辈子!”
秦素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泪水在她睫毛上颤了颤,终于滑落下来,滴在巷口的青石板上。
这是曾经宠她入骨的爸爸啊!
记忆里,他是那个总把她举过肩头、笑着叫她“小公主”的爸爸,是会熬夜给她扎蝴蝶结、陪她背乘法表的爸爸。
那时的家,锅里煮着热汤,窗外飘着雪花,爸爸总会把她冻红的耳朵捂在手心里。
可后来呢?
那些宠爱是何其的短暂。
甚至在她还想在爸爸怀里撒娇的年纪,他就为了另一个女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对上女儿痛苦的眼神,秦琛心如刀割,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半晌后,他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对张彩霞道:“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们。
明天,我就要去南方了。
请你们放心,我不会再和任何女人乱来了,素素也会是我唯一的孩子。
我.........永远爱你们.........”
秦琛看着母女俩决绝的眼神,知道自己再纠缠也没用,只能失魂落魄地转过身,一步一挪地离开。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秦素泪流满面,蹲在巷子口哭得稀里哗啦。
为什么要做错事啊?
好好的一个家,为什么要拆散啊?
她和妈妈哪里不好,为什么,不要她们.........
张彩霞蹲下身,将女儿颤抖的身子搂入怀中,指尖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
巷口风起,吹动了母女俩单薄的衣衫。
远处传来卖糖葫芦的小贩摇铃声,一如当年秦琛牵着秦素回家的傍晚。
可那个家,早已碎得拼不回去.........
刘国强终究还是没能和胡丽丽离婚。
没办法,胡丽丽死活不离,像一块烂在婚姻里的朽木,怎么拔也拔不出。
刘国强只好把房子让给胡丽丽,自己则留在单位宿舍凑合住。
倒是韩佳很善解人意,知道刘国强为难,从没逼迫过刘国强做任何承诺,在单位也只是默默看着刘国强,没事也不会主动往刘国强身边凑。
这让刘国强更加觉得韩佳的懂事和难能可贵了。
但胡丽丽不离婚,又胡搅蛮缠,让刘国强一时也没了啥好办法处理这件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沐小草再次看见胡丽丽时,就看见她黛眉紧锁,一脸愁苦样。
倒是脸上的疤痕淡了不少,但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风霜蚀刻过的老树根,干枯、皲裂,再也抽不出新芽。
沐小草原先还觉得胡丽丽费尽心力和刘国强在一起,起码是深情满满,志满意得的。
可如今瞧着,就像是在婚姻这个号子里挣扎的囚徒,披头散发,眼神涣散,用尽全身力气撞击着看不见的墙。
胡丽丽察觉有人在看她,转过头来,目光空洞地望了一眼沐小草,全身的血液顿时凝结在了一起。
“沐..........沐小草.........”
再看陪在沐小草身边的秦沐阳,一瞬间,恼恨,羞窘,难堪..........各种复杂情绪,齐齐涌上了心头。
她之所以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不就是拜这二人所赐吗?
如今,刘国强婚内出轨,可相信她的人没几个,刘国强倒成了受害者。
她和陈明远清清白白,她解释了无数次,可依旧没人肯相信她。
陈明远也是混蛋!
他败坏了她的名声,现在只会一走了之,任由别人误会他和她,连个屁都不放,任由他人对她极尽侮辱,任由流言如野火般在街巷间蔓延,烧尽她最后一点尊严。
要是知道他是那样的人,她岂能心软,答应和他一起去逛街,逛公园。
亏她还以为陈明远对她用情至深,还曾幻想着嫁给他呢。
可那人,也许对她是有着一点情分的。可那点情分,终究敌不过他的自私与沉默。
当看见事情对他不利时,他便退缩了,逃避了,连一句辩解都不肯给她。
胡丽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仿佛要把那点残存的幻想连根剜出。
她曾以为自己是被命运辜负的弱者,可如今才明白,真正将她推入深渊的,是自己一次次在谎言中自欺,是在冷漠里紧抱虚妄的温存。
她早该在看清他虚情假意的那一刻就斩断情丝,而不是心存幻想,任由自己在无望的等待中腐烂。
如今连恨都显得多余,像一场耗尽心力的独舞,在空荡的舞台上,没有观众,也没有回声。
胡丽丽望着沐小草,嘴唇颤抖,却再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泪水无声滑落,洇湿了衣领,也洇湿了脚下斑驳的水泥地。
沐小草,你满意了吗?
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吗?
她和秦沐阳在甜甜蜜蜜逛街,可她呢?
她的痛苦,她的恼恨,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她就像一个小丑,在这场荒诞的戏里独自出丑,狼狈挣扎。
沐小草看见了胡丽丽眼中的怨怼,但她丝毫不在意,任由秦沐阳牵着她,穿过巷口斑驳的树影,走向那条曾洒满童年笑声的老街。
阳光斜切过屋檐,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暖而刺眼。
在与胡丽丽擦身而过时,沐小草和秦沐阳没给胡丽丽一个眼神,仿佛她只是路边无关紧要的尘埃。
风从巷子深处吹来,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悄然落下。
胡丽丽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一般,望着那对身影渐行渐远,融进阳光里,而自己却陷在越来越深的影子里,动弹不得。
影子拉得越来越长,像一条无法愈合的裂痕,横亘在她与过往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