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剑阵虚影敛入体内,那令天地失色的杀伐道韵缓缓沉淀,但赵公平真身降临所带来的无上威压,依旧如苍穹倾覆,笼罩着这片破碎的河山。
只是相较于方才那斩破一切的极致锋芒,气息稍缓,给了残存生灵一丝喘息之机。
龟灵圣母、三霄仙子、唐僧等人顿觉心头重压稍减,连忙护着气息奄奄的白素贞和搀扶着心神激荡的许仕林,退至星网边缘一处尚存轮廓的破败园林。
园中昔日奇花异草早已化作焦炭,假山倾颓,池水干涸见底,泛着不祥的黝黑。仅剩几段残破廊庑与一座半边坍塌的飞檐亭子,在星光下投下斑驳破碎的影子,勉强可作暂避之所。
白素贞瘫坐在冰冷刺骨的石板上,背靠着一根被魔火燎得焦黑的廊柱,面色苍白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千年雷峰塔镇压,早已耗尽了她一身太古妖仙的浑厚元气与坚韧心力。
方才又接连承受法海临死反扑的自爆冲击、滔天魔气的疯狂侵蚀、鲲鹏老祖那冻彻神魂的恐怖威压、诛仙剑阵无差别震荡的凛冽剑气,以及最后那跨越无尽时空而来的魔祖罗睺的愤怒意志碾压!
早已是五劳七伤,油尽灯枯,全凭一股不屈意志强撑。
然而,最棘手的并非这些触目惊心的外伤与近乎枯竭的消耗。
一股极其阴毒、精纯无比、源自罗睺本源的诡异魔气,趁她方才因法海殒落、故乡惨状、自身脱困等诸多情绪剧烈冲击,导致道心出现一丝细微涟漪、防御稍懈的瞬间,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侵入了她的经脉深处,更试图污染她历经千年苦修方才凝聚的妖仙元神本源!
此刻,那魔气正盘踞在她眉心紫府识海,化作一道细微却无比顽固、如同活物般不断扭曲蠕动的幽暗黑线。
它持续散发着嗜血、疯狂、怨毒、引诱沉沦的邪恶意念,如同无数细针,不断穿刺、搅扰着她的灵台清明。
白素贞娇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冰冷的汗珠,顺着苍白失血的脸颊滑落。
她贝齿死死咬着已然失去血色的下唇,甚至咬出了深深的血痕,凭借千年修行锤炼出的道心苦苦抵御着魔念的侵蚀,喉咙深处不时溢出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周身气息忽而冰寒刺骨,忽而滚烫如焚。
“白师侄!”
云霄仙子见状,俏脸含霜,眸中忧色一闪而逝。她立刻上前,纤纤玉手泛起温润清光,轻轻按在白素贞冰凉汗湿的后心。
精纯磅礴的上清仙元混合着本命法宝混元金斗那一丝可净化万物、定鼎乾坤的清柔辉光,如同涓涓暖流,缓缓度入其近乎枯竭的经脉,助她压制、驱逐那附骨之疽般的顽固魔气。
“紧守灵台,一念不生!万般魔念,皆是虚妄!”云霄的声音清越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试图以自身道韵稳住白素贞濒临失守的心神。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魔气的难缠与恶毒,其性如附骨之疽,竟能与宿主本源隐隐相融。
琼霄、碧霄两位仙子则早已仙剑出鞘,一左一右,如同护法的雌虎,寒光四射的剑锋警惕地指向四周残垣断壁的阴影。
她们神念如同最细密的罗网,一遍遍扫视着可能潜藏的残余魔物或是其他不怀好意的窥视,平日灵动跳脱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机与全神贯注的凝重。
龟灵圣母强压下体内因硬撼鲲鹏而翻腾不止的气血,脸色稍复,快步走近。她俯身仔细探查白素贞的状况,眉头越锁越紧!
“麻烦了!这魔气阴狠刁钻,蕴含罗睺本源恶念,已侵入神魂识海深处,与她的本源妖力乃至……乃至此地滔天怨死之气隐隐勾连。若强行以刚猛手段驱除,恐非但不能建功,反会激烈反噬,加速其元神污染,甚至可能导致……魔化!”
她的语气沉重,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此言一出,众人心头皆是一沉。
唐僧双手合十,面现大悲悯之色,口中不断诵念着佛门《静心咒》、《祛邪偈》,柔和的佛光自他周身散发,如暖阳般试图笼罩安抚白素贞痛苦挣扎的心神。
然而,那罗睺魔气对这等中正平和的佛光竟似有着极强的抗性,佛光触及,那黑线反而蠕动得更加剧烈,隐隐有反扑之势。唐僧只得无奈放缓佛光强度,眉头紧蹙,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此魔气之诡,竟不惧寻常佛法……”
许仕林跪坐在母亲身侧,紧紧握着母亲那只冰冷刺骨、因痛苦而不住痉挛的手。看着母亲昔日温婉雍容的面容此刻因痛苦而扭曲,在魔念侵蚀下苦苦挣扎,少年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中疯狂打转,却被他以莫大毅力死死忍住,未曾落下。
文曲星宿之力在他尚显稚嫩的体内默默流转,守护着他的心智不被周围无边绝望怨念侵蚀。故乡尽毁、亲人罹难、母亲垂危……
这接连而来的滔天巨浪,轰碎了他曾有的安稳世界,却也如同最炽烈的熔炉,飞速锤炼着他那颗年轻的心,使之褪去最后一丝稚气,生出一种近乎决绝的坚毅。
便在此时,赵公平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仿佛他本就该在此地,与这片天地浑然一体。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白素贞身上,在其眉心那道蠕动黑线上停留了一瞬,眸底深处仿佛有亿万道则符文一闪而逝,已然洞悉全部关窍。
圣人之下无敌的神念,洞察秋毫,明见万里。
“教主!”
众人见状,无论辈分高低,皆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即便是龟灵圣母亦执礼甚恭,不敢有丝毫怠慢。唐僧亦双手合十,肃然致意。
赵公平微微颔首,对正在全力施为的云霄道:“魔气已根植神魂本源,与她的妖力、乃至此地残存怨念纠缠过深,蛮力驱除,适得其反。暂且以混元金斗之力,封印其识海外围,延缓魔气蔓延侵蚀速度,先稳住其性命与灵智不堕。”
他的声音平稳淡然,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令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待回返金鳌岛,汇聚万仙阵之力,调动碧游宫底蕴,再寻稳妥之法,徐徐图之,根除魔患。”
“谨遵教主法旨。”云霄郑重点头,不敢怠慢。
她深吸一口气,全力催动混元金斗,一缕更加凝练、蕴含封印与净化双重道韵的清辉自斗口垂落,如同技艺最精湛的织女,小心翼翼地编织成一道细密而坚韧的光网,缓缓融入白素贞眉心,将那躁动不安、试图扩散的黑线牢牢约束在一定范围之内。
白素贞痛苦的闷哼声果然随之减轻了大半,身躯的颤抖也渐渐平息下来。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气息微弱,但至少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眉宇间那挣扎扭曲之色稍缓,陷入了半昏半醒的沉眠,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许仕林见状,一直紧绷欲断的心弦才猛地一松,巨大的悲痛与感激交织,让他对着赵公平和云霄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多谢教主慈悲!多谢仙子救我母亲性命!此恩此德,仕林永世不忘!”
赵公平目光转向气息仍旧有些不稳的龟灵圣母:“龟灵师姐。”
“在!”龟灵圣母立刻挺直身躯应道。
“你伤势未愈,需时间调息。但此地魔劫初定,百废待兴,仍需我截教核心弟子坐镇协调。”赵公平安排道,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便率三霄、旃檀功德佛留在此地,护持这些劫后余生的凡俗百姓,清剿星网之内可能潜藏的残余魔物,稳定局势,接应天庭后续派遣而来的仙官神将。”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这片焦土,最终落在那魔气最浓郁的核心区域,声音平缓却重若千钧:
“此地,暂由本座亲自施法镇压。”
此言一出,如同给所有惶惑不安的心神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有这位刚刚硬撼魔祖意志、执掌诛仙阵图的截教教主亲自坐镇于此,即便这片魔域深处依旧暗流汹涌,隐藏着未知的凶险与罗睺的后手,众人心中也安定了大半,仿佛有了擎天支柱。
“谨遵教主法旨!”龟灵圣母、三霄、唐僧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如释重负与坚定的信念。
赵公平不再多言,转身,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魔气最为浓郁、如同通往九幽深渊般的核心区域。
那里,曾是雷峰塔巍然矗立之地,如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不断向外喷涌着精纯魔气、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他的目光深邃如万古星空,仿佛穿透了翻滚不休的浓稠魔气,在审视着其下隐藏的更深的秘密,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必然到来的风暴。
陷仙剑已归位,诛仙阵图初鸣。
但临安的劫难,远未到终结之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被魔祖力量深度污染、浸透了无数生灵绝望与死气的土地最深处,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正在与他体内诛仙阵图中,那道代表纯粹“杀戮”、锋芒最盛的剑印,产生着一种跨越虚空的、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共鸣。
他负手而立,青袍在夹杂着焦糊与血腥气的微风中轻轻摆动,周身气息似有似无,却已与头顶周天星斗大阵、与脚下这片哭泣的疮痍大地隐隐相连,浑然一体。
他就站在那里,沉默如山,却仿佛化作了这片破碎天地的脊梁,独自撑起了那即将倾覆的苍穹,直面着深渊之后,那更加深邃无边的黑暗。
截教护道,教主亲临。此间风云,方兴未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