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莎扯着李建业的胳膊往外走，李建业百口莫辩。
两人刚走到门口，门帘一掀。
一个身高只到李建业腰部往上一点的人影冲了进来。
李建业赶紧刹车，差点撞上。
“谁啊这是！”艾莎低头一瞅，愣住了。
对面的女孩背着个军绿色小挎包，满头大汗，脸颊红扑扑的，气喘吁吁。
这不正是那个白山市长的千金，柳依依吗！
“依依？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艾莎蓝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怒气瞬间飞到九霄云外，换上了满脸的惊喜。
柳依依一抬头，看到艾莎和李建业，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嘴巴一瘪。
“哎呀！可算找到你们了！”柳依依激动得直跺脚，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抱怨。
“我只知道你们在县城有个裁缝铺，根本不知道具体在哪！”
“我顺着汽车站一路打听过来的，问了十几个人，腿都快跑断了！”
“那些人还把我当小孩，一口一个小丫头，气死我了！”
李建业站在一旁，脑子转得飞快。
一米三二的身高。
背着个小挎包。
到处打听李建业和裁缝铺在哪。
破案了！
合着刚才刘婶火急火燎跑来说的那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根本不是什么私生女，就是眼前这位市长千金！
李建业长舒了一口气，这特么比窦娥还冤的黑锅总算甩掉了。
他转过头，冲着艾莎挑了挑眉毛，疯狂使眼色。
那意思明摆着：看吧？我就说我没在外面乱搞！你误会我了！你刚才还要去抓私生女，现在傻眼了吧？
艾莎假装没看见李建业抽筋一样的表情。
她脸不红心不跳，直接甩开李建业的胳膊，上前一把拉住柳依依的手。
“哎哟，真是辛苦你了，快进来快进来，这大热天的，看把你热的。”艾莎热情得不得了，拉着柳依依就往铺子里走，顺手拿起柜台上的蒲扇给她扇风。
“你来得太是时候了，衣服刚刚赶制出来，全做好了！”
柳依依被艾莎拉着进了铺子，一听衣服做好了，满脸的疲惫一扫而空。
“真的做好了？”
“那还能骗你？”艾莎走到柜台前，拿起那件的确良小翻领收腰连衣裙，在柳依依面前抖开。
布料平整挺括，走线均匀细致，款式更是完全按照柳依依的身材比例缩放的。
柳依依看着那件连衣裙，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太漂亮了。
在白山市，她也去过不少裁缝铺，可那些裁缝根本不懂怎么给一个成年人做童装尺寸的衣服。
做出来的东西要么松松垮垮像个麻袋，要么就是直接拿小孩子的款式糊弄她。
可眼前这件，分明就是大人的款式，却完美契合了她的身形，收腰的设计能凸显她的腰线，小翻领又显得端庄大方。
“来，快去试试！”艾莎不由分说，把连衣裙连同另外几件配套的上衣、长裤一股脑塞进柳依依怀里，推着她进了试衣间。
“慢慢试，不着急啊，要是有哪里不舒服，随时喊我。”艾莎贴心地拉上试衣间的帘子。
铺子里清静了。
李建业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茶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高碎。
“咳咳。”李建业清了清嗓子，斜眼看着艾莎，语气里全是调侃。
“某人刚才不是要去抓私生女吗？怎么不去抓了？这私生女都跑到咱们铺子里来了，你倒是动手啊。”
艾莎脸一扬，理直气壮地回怼。
“我这不是为了防患于未然吗？谁让你这人平时招蜂引蝶的，我多留个心眼怎么了？”
李建业气笑了。
“我招蜂引蝶？我天天不是在饭馆算账就是在铺子里陪你，我上哪招蜂引蝶去？再说了，我能生出这么大的闺女吗？”
“哼，反正你得小心点，别以为我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小姑娘盯着你。”艾莎白了他一眼，转身去整理柜台上的碎布头。
李建业摇摇头，懒得跟这毛熊国媳妇争辩。
就在这时，试衣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
“呜……”
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李建业端着茶缸的手一顿。
什么情况？
他转头看向试衣间，帘子严严实实的。
“呜呜呜……”
这次声音大了一点，明显是有人在哭。
李建业懵了。
这柳依依怎么好端端地在里面哭起来了？
难道是衣服不合身？还是里面有针头扎着她了？
艾莎正好去后院拿熨斗，刚掀开门帘走进来，就听到了试衣间里的哭声。
她蓝眼睛一竖，手里的熨斗往桌子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李建业！”艾莎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走过来，一把揪住李建业的耳朵，“你干啥了？”
李建业吓了一跳，茶水差点洒在裤裆上。
“哎哟哟！松手松手，我啥也没干啊！”李建业赶紧举起双手，满脸无辜，“我就坐在这喝茶，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你没干啥她怎么哭了？”艾莎根本不信，指着试衣间压低声音质问。
“是不是你刚才趁我不在，隔着帘子说人家坏话了？嫌人家矮了？”
“我告诉你，人家可是市长千金，你惹毛了她，咱们这铺子还开不开啦？”
李建业简直要冤死。
“大姐，我连句话都没跟她说，我闲的没事干去骂她干嘛？我这嘴是租来的着急还啊？”
艾莎狐疑地打量着李建业。
“真没欺负她？”
“真没有，我发誓！”李建业急得直拍大腿，“这锅我不背啊！你赶紧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艾莎见李建业这副急赤白脸的模样，这才半信半疑地松开手。
她走到试衣间门前，放轻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依依？你怎么了？是不是衣服不合适？还是拉链卡住了？”
试衣间里的哭声停了一下。
接着，帘子被拉开了一条缝。
柳依依探出半个脑袋，眼圈红彤彤的，脸上全是泪痕，连精致的妆都哭花了。
她手里还攥着那件新做好的连衣裙，肩膀一抽一抽的。
艾莎一看这架势，心疼坏了，赶紧走过去拉开帘子，掏出手帕给柳依依擦眼泪。
“哎哟，这是怎么了？哭成个小花猫了，快跟姐姐说说，是不是李建业欺负你了？”
“你告诉我，我替你揍他，我刚才已经揪他耳朵了！”
站在后面的李建业满头黑线。
这娘们，三句话不离揍他，家庭地位堪忧啊。
柳依依吸了吸鼻子，连连摇头。
“不，不是，跟建业没关系。”
柳依依一边抽泣，一边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
“我……我是太高兴了。”
“高兴？”艾莎愣住了，拿着手帕的手停在半空，“高兴你哭什么啊？”
柳依依拽着连衣裙的裙摆，眼泪又掉了下来。
“姐姐，你不知道。”柳依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情绪彻底宣泄出来。
“我因为这身高，受了多少委屈。”
“别人家的女孩都能穿漂漂亮亮的衣服，我却只能穿那种宽袍大袖，或者干脆去买小孩子的衣服穿。”
“每次去买衣服，那些售货员看我，都不对劲，那些同龄人，表面上叫我一声依依姐，背地里都笑话我是个长不大的侏儒。”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能穿上这么合身、这么好看的衣服，而且还是大人穿的款式……”
柳依依抬起头，看着艾莎，满脸感激。
“姐姐，你的手艺太好了，这衣服简直就是长在我身上的，我……我就是控制不住，太激动了，这么多年了，我终于觉得自己像个正常的大姑娘了。”
听完这番话，艾莎的心彻底软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一米三二、却坚强骄傲的市长千金，母爱瞬间泛滥。
“哎哟，多大点事啊，哭得姐姐心都碎了。”艾莎一把将柳依依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
“别哭了别哭了，以后啊，你的衣服姐姐全包了！”
“真的吗？”柳依依从艾莎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当然！”艾莎拍着胸脯保证。
“身高算什么缺点？你长得多漂亮啊，皮肤又白，五官又精致，这叫小巧玲珑！”
“以后你想穿什么款式，尽管跟姐姐说，姐姐保证给你做得漂漂亮亮的，让你天天都不重样，走出去羡慕死他们！”
柳依依被艾莎这番话哄得破涕为笑。
“谢谢姐姐！”
“快去，把剩下那几套也换上试试，看看哪里还需要改的。”艾莎推着柳依依重新进了试衣间。
看着帘子重新拉上，艾莎这才转过身，走到李建业身边坐下。
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跟李建业咬耳朵。
“建业，你别说，这柳依依看着挺傲气个姑娘，骨子里还真跟个小女孩一样。”
李建业放下茶缸，挑了挑眉毛。
“怎么说？”
艾莎捂着嘴笑。
“还哭鼻子呢！刚才我抱她哄她的时候，哎哟喂，那感觉简直跟哄咱们家安安一模一样，太有意思了。”
“我刚才差点顺口问她要不要吃大白兔奶糖了。”
李建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艾莎一米七几的大个子，抱着一米三二的柳依依，可不就像抱着个孩子吗。
他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艾莎伸手在李建业胳膊上掐了一把，“人家姑娘够可怜的了，你收敛点，要不是你刚才在旁边坐着，我都想把她抱起来转两圈了。”
正说着，试衣间的帘子“哗啦”一声被拉开了。
柳依依换上了另一套衣服走了出来。
这是一套纯白色的确良短袖衬衫，配上一条卡其色的高腰阔腿裤。
这套衣服穿在柳依依身上，不仅拉长了腿部比例，还让她整个人显得干练又精神，完全掩盖了身高的缺陷。
原本一米三二的身高，硬生生穿出了一米四几的视觉效果。
李建业赶紧把笑憋回去，一本正经地咳嗽了两声。
“咳，那什么，艾莎，不准人身攻击啊，不能歧视人家。”李建业故意板起脸教训艾莎。
艾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呼了一巴掌。
“滚一边去，少在这倒打一耙！我什么时候歧视了？”
打完李建业，艾莎立刻换上笑脸，迎着柳依依走了过去。
“哎呀，依依，这套也太好看了吧，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这腰身，这裤腿，绝了！”
柳依依站在穿衣镜前，左照右照，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掩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