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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巴黎还在烧。

烟雾遮住了太阳,把整个天空染成灰黑色。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不是木头,不是布料,是肉。是人肉。

极少数的幸存者从废墟里爬出来。有的断了腿,有的没了胳膊,有的浑身是血,有的......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们互相搀扶着,或者独自蹒跚着,在曾经是街道的碎石堆里走着,走着,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哭。

因为已经哭不出来了。

远处,圣母院的废墟还在冒烟。那根折断的塔楼,像一个被斩首的巨人,倒在那里,再也站不起来了。

塞纳河还在流。红色的水,红色的尸体,红色的一切。

这就是巴黎。

这就是曾经的法兰西心脏。

现在,只是一堆还在冒烟的废墟。

和一河的鲜血。

.......

勃艮第,第戎。

猝不及防,一道道尖锐的声音破空而来。

查理公爵冲回露台,抬头望向东方。

那里,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急速放大。

五百发?八百发?一千发?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第戎,完了。

第一发炮弹落在城门上。那座屹立了两百年的石砌城门,像纸糊的一样炸开,碎石飞溅,守门的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消失在火光里。

第二发落在兵营。那里住着三千勃艮第最精锐的士兵,他的亲卫,他的骄傲,什么都没有了。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炮弹像暴雨一样落下。落在宫殿的东翼,落在西翼的庭院,落在他刚刚站着的那间寝宫,落在他还没来得及逃跑的每一个角落。

查理公爵被冲击波掀翻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是血,耳朵里只剩嗡嗡声。他张开嘴想喊,喊不出声。

他看见他的宫殿在崩塌。那些他从小长大的房间,那些他花了三十年收集的奇珍异宝,全没了。

他看见他的士兵在奔逃。有的跑几步就倒下,有的拖着残肢爬行,有的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他看见他的百姓在死去。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那些发誓要用生命去拥护他的子民,正在他的眼前,被炸成碎片。

查理公爵跪在地上。

不是跪给谁看。

是站不起来了。

他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块飞来的碎石击中,骨头都露出来了。血在流,但感觉不到疼。

因为更大的疼,在心里。

“为什么?”他喃喃道,“为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

他以为他是猎手。

现在他知道了。

他是猎物。

从头到尾,都是。

最后一发炮弹落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

尤利乌斯二世站在他那座新修的城堡塔楼上,望着远方。

他的父亲死了,死在巴黎。但没关系,他用那一千二百发惊雷,报了仇。

巴黎没了,路易十一死了,法兰西没了。

他,尤利乌斯二世,现在是最强的。

“教皇,”心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勃艮第那边......确认了。查理公爵,死了,第戎,全毁。”

尤利乌斯二世没有回头。

“好。”他说,“下一个,是谁?”

不对!尤利乌斯二世猛然扭头,惊吓问道:“你刚才说的是,谁死了?”

“你再重复一遍!”

心腹沉默了一会,如实回答:“查理公爵,勃艮第,第戎。”

“???”

尤利乌斯二世瞳孔一缩,他的脸色变得骇然。

我明明炸的是巴黎啊?不是第戎呀!

那么问题来了,第戎,又是谁委托去炸的?

“教皇,臣,臣刚刚收到消息。布列塔尼公爵的领地,昨天夜里,也被炸了。三百发。弗朗索瓦二世,死了。”

尤利乌斯二世身形不稳,他忍不住后退半步。

“谁干的?”

心腹摇头:“不知道,,没有人知道,那些炮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就像巴黎那次一样。”

尤利乌斯二世愣住了。

巴黎那次,是他干的。一千二百发,是他买的,是他指定的目标。

那这一次呢?

勃艮第那几百发,是谁买的?布列塔尼那三百发,是谁买的?

还有——

尤利乌斯二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那些炮弹,不是他买的,也不是查理买的,也不是布列塔尼买的......

那是谁买的?

答案,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

那个姓吴的。

那个“生意人”。

那个笑容温和、永远端着茶杯的人。

他卖给所有人。他让所有人互相残杀。然后——

他要把所有人,一个一个,全部杀掉。

“来人!”他嘶吼,“备船!去君士坦丁堡!快!”

他没说完。

因为天空之中,响起了那熟悉的轰鸣。

不是一声。

是几百声。

尤利乌斯二世抬头,傻傻的伫立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吐出模糊不清的词。

“原来,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赢家。”

.......

你以为,只有巴黎一座城市遭受轰炸吗?

其实,查理公爵所在的第戎,布列塔尼公爵的领地,尤利乌斯二世躲藏的地方.......

勃艮第和法兰西所有大型城市。

在同一时间,全都遭受了炮火的洗礼。

“殿下。”

“总共,七十三人。包括勃艮第的查理公爵、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一、奥尔良公爵父子、布列塔尼公爵、还有六十八个曾经联系我们的大贵族、将军、富商。”

“他们,全都无一幸免。”

朱见澄抬起头,看着阿华。

“阿华,”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阿华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艰难地开口,“因为这些人,都该死?”

朱见澄笑了。

“不是。”他说,“是因为他们,都找过我。”

阿华愣住了。

“路易十一找过我,查理公爵找过我,波旁公爵找过我,奥尔良公爵找过我,布列塔尼公爵找过我......”朱见澄一个一个数着,“他们每一个人,都以为能通过我,得到比别人更强的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夜色。

.......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朱见澄转过身,看着阿华,目光平静的说道,“我比他们所有人都强。”

阿华的后背一阵发凉。

“我卖给他们‘惊雷’,让他们互相残杀。我卖给他们代炸,让他们把钱都送给我。

我让他们以为自己能赢,然后——在他们以为自己要赢的时候,把他们全杀了。”

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阿华,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阿华摇头。

“这叫清盘。”朱见澄说,“把所有买家,一次性清盘。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我卖过武器。就不会有人来找我报仇。就不会有人,会记得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说过的每一句话。”

“大明,永远清清白白。”

古代的通讯条件有限,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那种恐怖的大杀器来源自大明王朝。

又或者说,欧陆平民的认知,不足以支撑他们去想象。

朱见澄重新望向窗外。

阿华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他终于明白了。

从始至终,殿下就不是在帮谁。

他是在狩猎。

把那些人当作猎物,用惊雷做诱饵,用代炸做陷阱,一步一步,把他们引进来,让他们自相残杀,让他们倾家荡产,让他们以为自己能赢......

然后在最后一刻,把他们全部杀掉。

一个不留!

难道,殿下从一开始,便已经计划好了吗?

殿下花了半年时间,陪着那群无知的人去演戏。

谁曾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