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周祁连在新京会如何劝阻贺有信，齐霁希望贺有信可以晚些时日回哈尔滨，避开这些热血学生的活跃期，等他们找不到目标返回京城以后，再回来就是。
她不希望卢雁希杀了贺有信，也不愿因为保护贺有信，而伤了卢雁希几人。
他们六人虽然莽撞热血，但毕竟也都是爱国青年，尤其卢雁希和裴良骏，都是与她有着前世缘分之人。
齐霁转了一大圈，却没找到这六人的行踪，索性联系了范士白出来吃西餐。
范士白并出来赴约，神情激动，“我接到线报，说黄三太奶在宣化街那边显灵了！”
齐霁忍不住笑了，最近两次接触，范士白明显轻松了许多，也不知道是换了“主人”的缘故。
范士白挑挑眉毛，身体前倾，低声说，“因为黄三太奶太厉害了，倭人已经改变了根本策略，将本要调往东北的兵力和物资，都转去了上海！”
“范兄，你连这都知道？”齐霁满脸敬佩，看到服务生端了牛排上来，坐正了身体。
范士白也打住话头，等服务生意离开，便切了一块牛肉，用叉子轻轻一插，送入口中，快速咀嚼，满意地嗯了一声，又说，“俊杰你知道，九一八之前，倭人在东北只有一万五千多兵力，可仅仅一年多，就达到了十五万兵力还多！这意味着什么你懂吧，——他们已经将满洲国视为囊中之物！你留意满洲国大中小学的教育了么，从小就学倭语，不许学汉语！迟早有一天，他们要将整个国家都搬过来，彻底霸占东北这块肥沃的土地！”
齐霁也切了一块牛肉，送入口中，慢慢地嚼。
“可是！”范士白忽然一个转折，“可是据我手下调查，这次倭人攻打热河，不但没有达成目的，整个东北还平白少了三万的倭人兵力！我说的可不包括满洲国士兵，就单单是倭兵，三万啊，就没了！”
“哦？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数字的？”齐霁意识在空间港口扫过，说实话，她都不知道那里到底堆了多少尸体。
“这你就不懂了吧！”范士白早年跟张作霖混了十年，口音是纯正的沈阳腔，“我明面上只做点小买卖，可我的眼线多啊，通过倭兵的军饷发放，很简单就能得到这个数字！”
“哦？你还知道他们的军饷情况？”
范士白得意地笑，“知道一点儿吧！”这人竟然学会了中国人的含蓄和谦虚！
“张少帅的东北军现在这么厉害了？”
“嘁，跟他们没关系！”
“那是……”齐霁放下刀叉，好奇地问。
范士白笑着伸出三根手指。
齐霁故作不知，范士白笑着说，“黄三太奶啊！”
齐霁笑，“你也相信？”
“我信啊！不然呢！不然为什么都在一起的士兵，怎么就只死倭兵呢呢！我亲耳听满洲兵说的，说天上飞过一条水龙，那些倭人一下就冻成冰人，死得不能再死！再有！
倭人也信啊，不然为什么把东北的倭兵都派去了黄三太奶的势力范围之外呢！”
“什么意思？”
范士白啜了一口红酒，今天他兴致很高，似乎是遇到让他十分高兴的事情，“意思就是倭人认为黄三太奶不出山海关，关里的事情她老人家都不管，所以暂时把人派关里避难了！哈哈哈！”
齐霁听到范士白很自然地说“她老人家”，忍不住笑起来，还捶了一下桌子。
“你别不信，我说真的呢！”范士白朝四周看了一圈，压低声音，“自然不是明目张胆驻军了，一二八以后，倭人在上海明面上只有五千海军，实际上怎么可能仅仅如此？现在更是以商人学生的身份，将士兵直接从东北转移去了上海，甚至还有女人！”
齐霁点点头，“他们在一点点蓄力，时机到了，必然又会发难！”
“那是必然。”范士白一口干了杯中酒，“我走了那么多国家，看了那么多世事，我知道，这世上，人人都渴望一夜暴富，除了中国人热爱种植和创造财物，犹太人热爱经商，还有很多民族擅长和热衷于抢夺，掠夺、不劳而获，这是最轻松最快速的获得财富的方法，一旦尝过这种滋味，便不可罢手。
所以你看，中国涌进来很多外国人劫财杀人，中国太大了，中国人太富有了，人人都想屠龙，都想分一杯羹！你看，抢了那么多年了，竟然还有那么多宝贝！”范士白撇撇嘴耸耸肩，“所以说，光有钱不行，你得强大！得有武力！”
齐霁认同地点头，“是的，必须强大。”
“是鸦片抽空了中国人的力量和胆量，为了抢钱，他们使尽了下流法子，贩卖鸦片，培养细菌，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
“所以这世界的规则就是，凡是勤劳勤奋的民族，就要承受欺凌和侵略么？”
“自然不应该这样！可现实就是，白俄的犹太人躲都躲不开，他们善于经营的脑瓜，给自己赚了大笔的钱，也贴上催命符！中国也一样，自古富庶繁荣，引得四海蛮夷垂涎三尺……”
“范兄真觉得倭人怕了一个传说中的黄三太奶么？”
“这，”范士白沉吟一下，“肯定有这个原因的。不过据我所知，倭兵大部分还在东北，只不过是分散到下面县城去了，东北这么大，黄三太奶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兼顾那么多县城去。
另外，很多事情都交给满洲人去干了，其实他们什么都不耽误！”
齐霁听得眉毛一跳。
范士白又要了一杯红酒，抿了一大口，说，“这酒没意思，我喜欢张大帅给我的烧刀子！
唉，张大帅是我见过脑子最好用的人，可惜他让倭人给杀了。
说起倭人啊，我跟过十几二十个国家的人打交道，这倭国可以说完全不同于别的国家，他们崇尚和平又穷兵黩武，注重礼仪又蛮横无理；他们思想陈旧，又热衷革新；柔弱驯服，又内心阴暗和叛逆；十分勇敢，又非常胆小；很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又更固执自我……”
齐霁听得竖起拇指，“范兄高见！”
两人继续吃喝，很快范士白就喝了三杯红酒，脸色潮红，眼神迷离，齐霁很惊奇于这样一个谨慎的多面间谍，竟然会允许自己处于失控的边缘地带。
“今天我很高兴！我希望，黄三太奶继续显灵，将所有倭人都赶出咱们中国！”
齐霁笑笑，这个范士白在装醉，首先他一个意大利人，喝醉了还能说“咱们中国”，就有点假惺惺意味，再就是，他忘了一点，他的声音虽然含混不清，但声音却压得很低。
齐霁心想，可惜范士白没有手机，否则他的眼线一定会给他打电话汇报宣化街和背荫河的事情，现在，他只能等明天早上看报纸了。
*
次日，齐霁吃了早饭，在街上买了两份报纸，果然见到了关于宣化街的报道，还有办公楼冰雕的照片。
心中暗戳戳地乐：啧啧，哈尔滨这么早就有冰雪大世界了。
看了报，齐霁看看时间，赶去了火车站。
没费什么力气，她就看到卢雁希被一个穿着洋装的女孩挽着手臂，坐在候车室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