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楚镇岳的城府极深。
买几斤学问这句话,完全将云极之前的考题反驳得一文不值,甚至给书院出了道难题。
你们玉麟书院以金钱定学问,那好,我有钱买学问,就看你们书院卖还是不卖。
楚镇岳的反击,聪明又凌厉,几乎无解。
听得程玉婵直皱眉。
反正他是无话可说,无法反驳。
“非也,非也,八王息怒。”
云极一点都没脸红,更没有丝毫尴尬,而是笑呵呵的解释起来。
“我们书院是讲道理的地方,但是有句话说得好,读书人不爱财,多多益善,毕竟圣人也是人,是人就免不得吃喝拉撒,就算乞丐也得讨饭才能活下去,圣人若是没钱,早饿死了,还谈什么教化天下?”
“若圣人清贫困顿,最终困厄而亡,则正道无人弘扬,礼法日渐倾颓,仁义不存,德行尽丧!”
“朝野无纲常,世间无伦序,众生唯逐私利而纷争四起,礼乐崩坏,大道沉沦,四海之内尽是蛮荒之乱,乾坤之内再无清平气象!”
云极的声音越来越洪亮,越来越高昂,宛如洪钟,字字如刀振声发聩。
在场的人们仿佛看到了圣人贫困而亡的那一幕,到时候天下还会有盛世么?
答案很明显。
没有。
别说盛世了,云州百国还有几个都不得而知,那种放眼望去皆为蛮荒的末日景象,任谁想象一番都会觉得背后发寒。
人们都认为世间曾经有过儒圣,只是多一个教书先生,教世人道理而已。
可人们很少去回想,
若世间从未有过儒圣,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呢。
既定之事,往往会成为一种烙印,留在人们心头,不会想着去反向思考。
毕竟没发生过的事,谁也不会去多想。
而今天,
云极教会了所有人如何反向思考,教会了世人何为感恩二字。
描绘出没有儒圣的景象,才会让世人珍惜有过儒圣的这片盛世。
用最为粗俗的钱财考题,引出了一张令人深思的答卷。
题面本就是个坑,这道题,注定了谁都答不好。
楚慎行的零分,在此刻显得合情合理。
你一文钱都不给,先生们都饿死了,世间还何来道理可言。
这时候诸葛鉴与柴墨的头,又缓缓抬起来了。
不错!
云先生果然有学问!
“妙啊!由浅及深,用一文钱引出世间至理,何其聪慧!大智,大智!”诸葛鉴就差拍手叫好了。
柴墨也是频频颔首,对云极的心智佩服不已。
其实云极运用的手段很简单,八个字即可概括。
欲扬先抑,反转造势。
类似的有不少,最经典的就是一首诗。
‘这个婆娘不是人,九天仙女下凡尘,儿孙个个都是贼,偷得璠桃献至亲。’
玩的就是一个反转。
一番点评,云极成功将人设翻转,从爱慕虚荣只认钱的贪财先生,摇身一变,成了大义凛然的正义使者。
无人不佩服。
就连楚镇岳都愣在当场,一时间无话可说。
楚镇岳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到离谱的客卿先生居然如此难缠,学问非但不差,反而压过了自己。
楚镇岳的观点已经十分刁钻了,几乎无懈可击,偏偏人家的观点更刁钻,而且高度更在他之上。
这还怎么反驳?
总不能硬说儒圣不食人间烟火吧。
不食人间烟火的那是仙,不是人。
四周看台议论四起,热闹不已,连躲在船舱里看热闹的南疆五杰,都被云极这番慷慨陈词所感动。
“的确如此,世间若无儒圣,恐怕天下不是乱世,而是蛮荒了。”厉无生感叹道。
“缺什么都可以,千年来,唯独不可缺儒圣啊。”菊老唏嘘道。
“可惜我们南疆太过偏僻,本就是蛮荒之地,没有儒圣。”谢冥遗憾道。
“怪就怪我们南疆之人命不好,但凡换个地方,都能有儒圣留下的痕迹。”梅霜苦叹道。
“咳咳……”寒灯咳嗽了一声。
四个人,八只眼,齐刷刷看向寒灯。
人家清嗓子了,这是也要发表一下看法呗。
寒灯自从坐在船舱里,一直没吭声,聚精会神看着高台,十分认真。
他这种状态,极其罕见。
至于为何罕见,是因为台上那几位之乎者也的,寒灯是一个字都听不懂啊。
这时候其他四位都在感慨,寒灯觉得自己也不能居于人下,必须也发表看法!
于是他绞尽脑汁,将云极说的每个字都联想了一遍,这才小心翼翼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儒圣……好吃吗?”
哐当哐当。
南疆五杰,倒下四个。
其实怪不得寒灯,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儒圣,于是用了最笨的办法分析。
这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关乎天下人的死活。
得到这种结论,再往后猜就简单了。
什么东西,关乎死活呢,没有就活不下去呢?
答案很明显,吃的呗!
没吃的,谁能活?
于是就有了寒灯那惊天动地的一句,好吃么……
幸亏在船舱里,没外人,要不然厉无生几个非得把寒灯打死不可。
与汝同存于世,耻也!
揍死你丫个饭桶!
云极站在台上,满面悲壮,再次开口,为自己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谈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铜臭之气虽然俗不可耐,却关乎天下苍生,八千岁觉得如何呢,你还认为书院收钱是错事吗。”
云极轻叹一声,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可想过圣贤困顿而亡的下场,将是如何可怕的景象,到时候遍地是傻逼,你就说怕不怕吧。”
楚镇岳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噎死。
怕!
真特么可怕!
遍地是蛮夷都够可怕了,遍地是傻逼,谁能不怕。
“不说话,就是怕了吧,让你拿钱本是一番好意,你们欠钱的也该还债了,你当儒圣为什么登天?不就是为了找你们天人要债么,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云极忽然甩出一句话。
“你放屁!我们何时欠那腐儒的钱了!”楚镇岳下意识的怒喝了一声,说完就是脸色一变。
云极的嘴角,笑意更盛。
再次掏出一把锋利的飞剑,塞到旁边的程玉婵手里。
“接下来有劳玉先生了,据我所知,云州只有一位天人,那就是长生殿的殿主。”
云极转身下台,一边走一边挥手:“玉先生加油哦!斩妖除邪靠你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