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的手停在他脸上,没动。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之间,冰凉的,一触即化。
她几乎瞬间锁定了谢长离。
他的灵赋太方便,同时也知道了太多秘密,全凭心情往外抖搂。
许久,云珩才开口:“我不是你们争相抢夺的筹码。”
她看着花宴的眼睛,“他们是不是也在筹谋什么?”
花宴点点头。
然后他握住云珩搭在他脸上的手,把她的手心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阿珩,”他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怕你不要我。”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又化了。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云珩看着他,看了很久。
被神灵庇护的姻缘线,真的这么强吗?仅仅是知道过往,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她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花宴的脑袋。
“我不会不要你。”
她顿了顿:“得空告诉他们几个,不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我不想一个个劝解。”
花宴应着:“嗯。”
他垂下眼,藏住眼底那点得意。
他乐得见他们的如意算盘打空。不过得等到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从大喜到大失所望,简直大快人心。
云珩看着花宴的表情,不由得敲了下他的额头。
“不准添油加醋,否则你见不到我。”
花宴一听,脸立刻垮下来,幽怨地看着她:“你现在骗我,连一炷香的时辰都不到。”
“我的错。”云珩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把省略的内容补完整,“你乱说,他们会找我,我抽不出时间见你。”
花宴抬眸看她,“阿珩,你不能……”
见云珩皱眉,他赶紧环住她的腰,整个人贴在她身上,说出的话也变了意味。
“你不能不关心我。”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这么久了,你都不问我一句冷不冷。”
把“和折玉说话的习惯带到我身上”这句话咽了回去。
凉气透过衣料传过来,云珩低头看他:“你刚才想说的不是这句。”
“对啊。”花宴抬起头,指腹摸着她的下巴,轻轻摩挲,声音里带着哄诱,“我不想你拒绝。”
“现在是申初。”
云珩往后仰,忘了自己坐在走廊边上。重心一偏,两人一起往后倒去。花宴眼疾手快,翻身把自己垫在下面,稳稳接住了她。
她趴在他胸口,愣了一下,赶紧施展灵赋。
雪花落下,把两人裹住,转移到了他的房间。
这地方太显眼。一个人回来不算什么,万一所有人都回来,她能烦死。
毕竟花宴找她太高调,算算时间,也该有人回来了。
“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找药。”云珩从他身上起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也不知道和谁学的,竟然赤脚跳舞。”
她刚站起来,手腕就被他抓住了。
花宴像没骨头似的靠在她身上,声音软绵绵的:“阿珩不看,怎么知道用什么药呢?”
他一边说,一边撩起裙摆。
脚踝上银色的链子松松垮垮地挂着,衬着被冻红的皮肤,铃铛上还沾着没化的雪水。
他轻轻一动,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云珩:“……”
她就说他去了鬼地方!
“阿珩是不是在想奇怪的事了?”
淡定。
是虞瑛把姻缘线变成了钢筋。
云珩面无表情:“你先从我身上起来。”
“我冷。”
下一瞬,屋内飘起落雪,花宴看到云珩从自己怀里消失不见。
“……”
这可是南风馆最受欢迎的装扮。
他确实学了一些手段,但,还没用上。
阿珩在想什么?她是不是被下了不能动情的蛊?
花宴躺在床上,盯着空荡荡的屋顶。
想不通。
非常想不通。
系统也纳闷。尤其是看到云珩找了萧雪衣。准确来说,是站到一边,也不说话,只是借了他的灵赋。
萧雪衣把晒干的草药拿到走廊上,抬眼看了她一下:“我的灵赋治不了溯月弓的伤。”
“我还不至于用溯月弓阻止花宴。”云珩说,“他……”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算了,到时候你可以问他做了什么,为什么受伤。”
取完灵赋,她有些无力地坐在廊下,靠着柱子:“萧雪衣,你知道司琊,会不会也做什么奇怪的事?”
萧雪衣挑拣草药的手一顿,抬眸看她:“你不瞒着?”
云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笑了,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草药,自言自语似的:“是了,云珩,你没有情。任何人对你来说都是一样的。”
云珩一笑:“我就当你在夸我公平喽。”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准备走。
“你待会儿有事吗?”萧雪衣忽然问。
云珩回头。
四目相对间,听见他说:“不会让你为难。”
“好啊,我等会儿就来找你。”
然而,云珩没想到,她口中的“等会儿”已经是亥时了。
回去后,她本来是用借来的灵赋给花宴治疗,可这妖孽勾着她,然后……
然后她就把持不住了。
美色误人呐。
“到了。”
云珩回神,望着走在前面的萧雪衣。
不得不承认,她现在挺感谢虞瑛的神力庇佑。
身上没痕迹,也不酸疼,唇上的伤被她用借来的灵赋治疗好转。
虽然只是表面上说得过去。
“你还要愣到什么时候?”
云珩走过去,一副谨慎的模样:“大晚上跟你来山洞,总得小心些。”
“现在打得过你的应该屈指可数。”
萧雪衣一边说,一边拿起旁边的烛台点燃,扣着云珩的手腕往里走。
约莫走了一会儿,里面豁然开朗,地方大了不少。
不过,最夺人眼球的是里面的测风仪。
乌鸟形状,风来时,铜乌会随风转动。
是她给岑颜的图纸。
云珩走过去,耳边是萧雪衣的声音。
“三天前,回来之前,我去找了岑颜。她说你给的很多图纸建造起来困难。测风仪是你着急想要的。”
“我不知道你生活的世界在哪里,你也不曾提及。”
萧雪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只能帮着把你想要的东西制作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
“云珩,我不是没有私心。可我……”
“不知道怎么做才能与你说笑,又不惹你生气。他们能轻而易举做到的,我……”
云珩突然转过身,抱住了他。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在轻轻发抖:“谢谢。”
“你,哭了?”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云珩不说话。
萧雪衣慌了,伸手松开,低头去看她的脸。
烛火映着她脸上的水痕,看起来很无助。
“萧雪衣。”她抬起眼,眼眶红红的,声音有点哑,“你太让我心疼了。懂事的孩子没糖吃,你不必这么控制自己。”
萧雪衣愣在原地。
印象中,他没见她哭过。
花宴和谢长离都说她曾经在竹林哭得撕心裂肺,但他没见过。
可如今,他明白那种感觉了。
像被攥住了心口,慢慢收紧,不疼,但喘不上气。
萧雪衣伸手,指尖刚碰到她的脸,又缩了回去。犹豫了一瞬,然后一把将云珩紧紧拥入怀中。
系统若有所思地望着这一幕。
云大佬还没说过心疼谁,看来萧雪衣的手段比直接诱惑的花宴更高一些。
赶紧记下来,以后绑定宿主用得上。
萧雪衣抱着云珩,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在她耳中,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云珩,我想你完全沾上我的气息……”
“当然……”
云珩说到一半,忽然愣住。
完蛋。
刚才胜负欲上头,想着他装弱骗她,她也要骗回去,完全忘了他们之间缠着水凝钢筋般的姻缘线。
她话锋一转:“不行。我的身体状况你知道,我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