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祠堂的这条路,鹿今朝已经走过好几次,算得上熟悉了。
明明村民都已经藏了起来,村庄一片寂静,可祠堂门口却被挂上了一盏喜庆的红色灯笼。
那灯笼挂的位置并不严谨,只是歪歪斜斜的插在门框上方,淡红色的光并不明亮,勉强照亮着祠堂的门口。
鹿今朝记得平常祠堂的门口并不挂灯笼。
这是特意挂的。
“是在庆祝今天要多几位村民吗?”
【也许你也在这其中。】
羊皮忽然出现。
祠堂的门被半掩着,只留出一条漆黑的缝隙,里面没有点灯,也听不见有其他任何人的动静。
鹿今朝看到眼前漂浮着的,张牙舞爪的红色字体,她面不改色:“也许?”
“我成了村民你会是什么?”她看似随意的询问:“白天我是村民,晚上变成鬼的时候就是你?”
【噢,那你想的就太美好了。】
羊皮得意洋洋。
【我怎么可能还让你活着呢?晚上是我,白天当然也是我。】
【而且我为什么要待在这么个破地方?】
它又嫌弃道。
【我要去别的地方。】
“哪里?”鹿今朝看了看时间,距离她的任务时间还有两分钟。
羊皮虽然没有太多智慧,但它会下意识跟鹿今朝反着来。
【我不告诉你。】
鹿今朝有点无语,又问:“白天怎么会是你,这里的村民白天是人。”
羊皮又不说话了。
于是鹿今朝确信,这个问题戳到了关键点。
白天,是人?
难道说,她死在这里,羊皮在村里的白天,可以变为人,不再是鬼?
是因为这个站台的缘故,还是灵魂交易的缘故?
又或者二者相加...
时间到了,鹿今朝没再多想,推开祠堂的门走了进去。
空气有些冷。
祠堂里的温度比起外界还要低一些,鹿今朝手中的光源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但它也只能照出黑暗中祠堂里的一部分。
手电筒的银白色冷光在鹿今朝的控制下照向放置牌位的桌子,那上面已经多出了三个带着名字的牌位。
两个牌位上沾着鲜血,另一个则是只有名字。
但祠堂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三个牌位。
祠堂不算整洁,能看出一些混乱的痕迹,似乎之前进来的人在这里遇到了一些可怕的事情,她们或许是要反抗,或许是要挣扎,导致地面留下些许痕迹,桌子也被撞得有些歪歪斜斜的,还有其他的一些小痕迹。
鹿今朝将这些收入眼中,时间到了,她不再犹豫,开始做任务。
放回牌位,点香,割腕涂血,并且磕头,这几件事她都得做。
鹿今朝一只手握着牌位,一只手拿着手电筒,她走到供桌前,已经摆放好的三个牌位并不整齐,一靠近,淡淡的血腥味便顺着牌位传了过来。
这三个牌位上的人名都十分清晰,字体歪斜,像是梦游中刻上去的,而她自己的牌位显然好多了,【鹿】字已经被刻完了,但【今朝】两个字都只被刻上了些许凌乱的笔画,并未成型。
这便是她花费了大部分买命钱换来的结果。
“希望有用。”
鹿今朝说着,伸手试探着将牌位放回供桌。
——哒
木制牌位轻轻落在桌面上,在寂静的祠堂中带来一丝响动。
没问题。
暂时。
她缓慢地松开手,退后了一步。
——滴答
很轻的声音,像是什么液体从高处坠落,在背后。
鹿今朝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线顺着她的转身落到地面。
浮尘在手电筒的光束中飞舞着,鹿今朝看到了落在地面的东西。
一滴血。
鹿今朝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抬高手电筒将光束打到房梁上,惨白的光束照向祠堂上方的黑暗——
照出了,三张脸。
三张紧挨着的、悬在房梁下的脸。
她们簇拥在一起,皮肤惨白到极致,五官因某种原因扭曲变形,嘴巴与眼睛都张大到非人的程度,仿佛下一刻就会裂开。
她们“看”着她。
用那双早已浑浊扩散的瞳孔,用那张彻底僵死、却凝固着骇人表情的脸,直勾勾地看着鹿今朝,看着每一个即将踏入祠堂、步其后尘的人。
看呐,这就是我们的下场。
看吧,这也会是,你的下场。
——滴答
血是从她们身上落下来。
像是时针在转动,也像是...通往死亡的倒计时。
【不错的惊悚表演。】
羊皮饶有兴致的点评,似乎想让这件事看上去更轻松一些。
鹿今朝呼出一口气:“只是表演吗?”
【:)】
羊皮想做什么?
它突然变得活跃起来了。
是想让自己分心吗?
时间不等人。
鹿今朝强迫自己不去看房梁上的危险,背对着那三具明显不对的尸体,转身回到供桌前,拿起香准备点燃。
【鹿今朝】从她的肩头爬出来,画出来的眼睛直直看着房梁。
鹿今朝无法从它的眼睛看到画面,但皮影在看到动静后可以拍打她,也算是提醒了。
只是,当她回头拿起香,视线重新落在自己的牌位上时,她察觉到了不对。
名字的笔画...是不是多了一笔?
【今朝】两个字的笔画杂乱无章,并且还在伴随着时间的流逝缓慢变化,如果是普通人,其实很难在一瞬间反应过来这点微小的变化。
但她是鹿今朝。
所以,她在看到牌位的一瞬间,就已经下意识觉得有点别扭,她不会忽视潜意识的感觉,于是认真观察并且思考回忆后,她确认了。
【朝】字,比放回供桌上时多了一笔。
“所以危险,也来自这里?”
哪怕牌位上的名字不完全,放回供桌后,也在迅速的补完?
那...那些名字本就完整的人呢?
在牌位放回供桌后是不是立刻就遭遇了某种异常?
她必须抓紧时间了。
拿出打火机,点燃三炷香,供桌前方用来插香烛的香座里还有之前来人残留的香灰,只是里面的香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香燃烧的味道很熟悉,不算难闻,白灰色的烟因为鹿今朝插香的动作弯弯曲曲的上浮着。
上浮着。
直到飘到了房梁上。
飘到了那三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上。
? ?元旦快乐,虽然晚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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