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朝堂。
已经过了四月,可殿内依旧寒气逼人。
龙椅上,永和帝还需靠着软枕。
他脸色仍显苍白,可那双眼睛,威严胜过沉睡之前。
暗流,在所有人心底涌动。
百官仍未从皇帝苏醒的剧变中回过神。
前日太子还在强力推行新政,今日皇帝便重新坐上了龙椅。
这翻覆间的莫测,让每个人都心惊胆战。
圣意的走向,根本不用揣摩。
新政派已经是面如死灰,旧势力官员则难掩窃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等百官行完叩拜大礼,永和帝便抬了抬手。
“免礼。”
“传朕旨意。”
掌印太监陈福立刻躬身上前,展开明黄圣旨。
“……吏部尚书李若谷,位列百官之首,身负辅佐社稷重任,然于朕静养期间,未能明辨忠奸,疏失辅佐太子之责,致朝堂纷乱,国本动摇。着即革去吏部尚书之职,闭门思过,听候发落!钦此——”
圣旨一出,朝堂瞬间炸开。
李若谷身为百官之首,乃朝廷最核心、最重要的人物,执掌吏部之余,更能影响百官动向,是维系朝堂运转的关键。
他不仅是太子监国期间的重要辅佐者,更是朝野公认的社稷柱石。
永和帝醒来第一刀就砍向他,这是要拿新政势力祭旗!
李若谷身形猛地一晃,踉跄着跪倒在地:“陛下!冤枉!臣日夜勤勉辅佐太子,只为稳固社稷,从未敢有半分懈怠,更未致朝堂纷乱啊!”
“冤枉?”
永和帝发出一声冷笑,目光直刺过去。
“朕养病期间,你辅佐太子,纵容新政,致使吏治紊乱,士族怨声载道!”
“朕看在你追随多年的份上,才留你一条性命。即刻滚出朝堂,闭门思过!再敢狡辩,休怪朕无情!”
李若谷浑身一颤,重重磕了个头,拖着沉重的步伐退出了大殿。
那背影,写满了绝望。
殿内官员们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谁都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始。
果然,不等众人心神稍定,第二道圣旨接踵而至。
“再诏:户部推行的商税减免、商贾入仕之策,违背祖制,动摇国本;兵部正在推进的新军整编、降军授田事宜,未经朕允,擅自妄为,均着即中止!”
“相关卷宗,三日之内呈交御书房,由朕亲自审阅!钦此——”
这一道圣旨,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新政官员的心上。
商税减免是新政的钱袋子。
新军整编与降军授田,则是稳定江南的刀把子。
如今,永和帝一句话,便要将太子监国期间的全部心血,判为死刑!
“陛下!不可啊!”
户部郎中出列跪倒。
“商税减免已初见成效,国库日渐充盈;降军授田更是稳定江南的关键,若骤然中止,恐引发兵变动荡啊!”
“放肆!”
永和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声呵斥。
“朕还没死!这大乾的天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还有谁要为新政辩解?一并站出来!”圣怒如雷。
满朝恐慌。
原本几个新政官员,瞬间缩了回去,再没人敢触这逆鳞。
旧势力官员则抓准时机,纷纷跪倒附和:“陛下圣明!祖制乃国之根基,新政祸国殃民,早该中止!”
永和帝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众人,疲惫地挥了挥手。
“退朝!”
百官躬身送驾,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殿后,殿内的压抑才稍稍缓解。
可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
老皇帝醒了。
这天,要变了。
然而,风波还未平息。
京城另一处,诡异的一幕正在上演。
户部衙门外。
一支百人队伍,皆披甲执锐,径直堵在了户部大门前。
独眼龙从怀里掏出一卷谕令,看也不看吓得腿软的门房,大步流星地走到案几前。
“啪!”
谕令被重重拍在桌上。
“奉太子殿下谕令,前来支取新军粮饷五千石、白银两万两,速速交割,不得有误!”
门房哪见过这阵仗,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赶紧冲进衙门里通报。
不多时,一个穿着官袍、头顶冒汗的户部主事小跑着出来。
他先是陪着笑脸,可当他拿起那卷盖着太子私印的谕令,仔细看过之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这位将军,这……这恐怕不合规矩。”
主事的声音都在打颤,
“今儿一早,宫里就传下话来,中止所有新军的钱粮调拨。您这粮饷……下官实在是不敢擅自发放啊。”
独眼龙眼神冷了下来。
“宫里传的话?”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主事,“文书呢?拿出来我看看。”
户部主事被他逼得连连后退:“上头发的话,下官能不听吗……”
“那就是没有文书了?”
独眼龙嗤笑一声,
“这是太子殿下的手令,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所需钱粮军械,户部、兵部,必须全力支持!你想违抗太子的谕令,好大的胆子!”
“我……”户部主事彻底傻了。
“少废话!”独眼龙没了耐心,“老子当兵打仗,可不管上头说了什么!今天这钱粮,必须带走!上万人都在等着吃粮发饷,谁敢克扣?”
“将军,您再等等,等我们大人回来……”
“等?”
独眼龙一挥手,声音陡然拔高,
“给我把门围起来!今天拿不到粮饷,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喏!”
百名汉子应声而动,瞬间散开,将户部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刀虽未出鞘,但人人手按刀柄,那股肃杀之气,让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退避三舍。
户部衙门里的官吏们吓得魂不附体,赶紧派人偷偷去报官。
府衙的捕快很快赶到。
可领头的捕头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牙疼。
光是那群汉子的战甲和战刀,看着就不是善茬。
再一听是军方和户部的纠纷,捕头立刻拉住了想往上冲的愣头青。
“都站住!这事儿不是咱们能掺和的。”
捕头压低声音,
“背后指不定是谁跟谁掰腕子呢。咱们过去找死吗?”
于是,本该维持秩序的捕快们,反倒成了最守规矩的看客,远远站着,帮忙疏散了一下围观群众。
事情越闹越大,很快就惊动了负责京城防务的京营。
左卫指挥使石磊不敢怠慢,立刻派出千户李德,带人朝户部衙门开来。
户部主事一看到京营的大部队,像是看到了救星,差点哭出声来。
他连滚带爬地迎上去:“李千户!您可算来了!这群丘八要造反啊!竟敢围攻朝廷衙门!”
李德皱着眉,正准备喝令手下将这群胆大包天的家伙拿下。
可当他走近,看清了那百人小队的装备,以及带队的独眼龙……
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