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村的午后,阳光透过古榕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几个孩童趁着学堂间隙,在村头的空地上嬉戏打闹,欢声笑语漫过青瓦白墙,与玉带溪的潺潺流水交织在一起,一派安宁祥和。
可这份惬意,转瞬就被一阵急促的挣扎声打破。
“放开我,放开我!哪里来的疯婆子!”
木砚辞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与委屈,他拼命扭动着身子,手臂被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婆婆死死拽住,挣脱不得。
那老婆婆身形佝偻,头发枯黄散乱,纠结成一团,脸上布满了污垢与皱纹,看不清真切模样,身上散发着一股混杂着泥土与霉味的恶臭,让人难以靠近。
她嘴里念念有词,含糊不清的话语里,偶尔能辨出“孙子”“姑奶奶”几个字眼,其余的字句杂乱无章,没人能听懂。
苏临渊、战临川、李长庚和陈星遥围在一旁,个个面露慌张,手里攥着细小的木棍,想上前驱赶老婆婆,却又被她狰狞的神色吓得不敢靠近,只能站在原地,对着老婆婆大声呵斥,试图让她松开木砚辞。
就在木砚辞快要急哭的时候,一道白衣身影快步赶来,正是苏青禾。
她看到眼前的景象,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轻声安抚道:“老婆婆,老婆婆,快放开研辞,他还只是个孩子。”
老婆婆闻声,拽着木砚辞的手竟缓缓松开了。
她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苏青禾,那目光冰冷而怪异,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审视,看得苏青禾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苏青禾强压下心中的不适,顺势将木砚辞拉到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而那老婆婆,却像是没看到周遭的人一般,目光越过苏青禾,望向远处连绵的七座山峰,嘴里喃喃自语:
“全对了,全对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诡异的笃定,又藏着一丝悲凉。
战临川见老婆婆松开了木砚辞,又看到苏青禾面露惧色,顿时鼓起勇气,举起手中的木棍,就想朝着老婆婆打过去,嘴里还喊道:
“疯婆子,不准吓青禾姑姑!”
可木棍刚扬到半空,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死死抓住,动弹不得。
几个孩童和苏青禾回头望去,不知何时,木长风已经站在了战临川身后。
他身着一袭白衣,往日里仙风道骨的模样此刻却添了几分慌乱,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望向那个佝偻的老婆婆,周身的气息都变得不稳起来。
“老妹子!”
木长风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他缓缓松开抓着战临川木棍的手,脚步蹒跚地朝着老婆婆走去,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老婆婆身上,眼底翻涌着震惊、愧疚与牵挂,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连声音都变得沙哑。
苏青禾和几个孩童呆立当场,完全被眼前的一幕弄得不知所措。
木长风素来沉稳,从未有过这般失态的模样,这个衣衫褴褛的疯婆子,到底是谁?
这时,听到动静的村民们也纷纷赶了过来,围在一旁议论纷纷。
大部分年轻村民看着老婆婆,脸上满是疑惑,显然不知道这老婆子是谁。
唯有几个年岁与木长风相近的老人,盯着老婆婆看了许久,脸上渐渐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嘴里喃喃道:
“是她……是木家小姐,长风族长的妹妹,木云溪!”
老人们的话语像一颗石子,在人群中激起了千层浪。
有人忍不住追问,老人们便缓缓道出了往事:
年轻时的木云溪,是青瓦村里众人仰慕的对象,容貌清丽,性子温婉,在风水方面的造诣更是极高,甚至远超当时的木长风。
可直到有一天,天空出现扫把星,木云溪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开始胡言乱语,说些常人无法理解的疯话,渐渐变得疯疯癫癫。
当时,只有她的大哥木长风,始终护着她,不许旁人欺负。
可就在四十多年前的一天,木云溪突然消失不见了,杳无音信,久而久之,便被村民们渐渐淡忘,村里的晚辈们,自然也就从未见过她。
苏青禾恍然大悟,低头看了看怀里依旧有些受惊的木砚辞,轻声说道:
“难怪她叫木研辞孙子,还说自己是姑奶奶,原来她是研辞的亲姑奶奶,木老先生的妹妹。”
战临川性子急躁,刚想跟着起哄,嘴里念叨着“木研辞的姑奶奶是疯婆子”,却被身旁的苏临渊一把拦住。
苏临渊眉头紧锁,拉了拉战临川的衣角,示意他不要乱说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现场的气氛格外凝重,木长风的神色里满是悲伤,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村民们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语气里满是不安与惶恐:
“这老婆子突然回来,不会真的印证了当年的话,青瓦村马上要有祸事了吧?”“对啊对啊,我听家里的老人说,当年她临走的时候,就留下过话,说希望自己不要再出现在青瓦村,不然一定会有大事发生!”
“这可怎么办,她这一回来,是不是就意味着劫难要来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木长风却充耳不闻,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木云溪,神色温柔又沉重,对着众人摆了摆手,沉声道:
“大家安静,云溪只是许久未回村,身子不适,没有什么祸事,都散了吧。”
村民们虽心有不安,却也不敢违背木长风的意思,只能低声议论着,渐渐散去,临走前,还不忘频频回头,望向那个依旧喃喃自语的老婆婆。
木长风搀扶着木云溪,缓缓走向学堂旁的一间偏房——那间偏房平日里用来堆放杂物,虽简陋,却也干净。
他扶着木云溪坐下,转头对着一旁的苏青禾说道:“青禾,麻烦你去准备一套洗漱用具,再弄些简单的餐食过来。”
“不用那么麻烦了。”
木云溪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一般,她一把拉住苏青禾的手,指尖冰凉,语气急促,“时间不多了,真的不多了……”
木长风看着妹妹憔悴而急切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劝说,只是眼神里的凝重又深了几分,默默守在一旁,望着木云溪,眼底满是愧疚与无奈。
苏青禾被木云溪拉着手,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却也只能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按照木长风的吩咐准备东西。
就在苏青禾刚走出偏房没多久,村里突然像炸开了锅一样,急促的呼喊声、议论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村落的宁静。
“不得了、不得了!出大事了!”
“快来看啊,村里的老黄牛都疯了!”
木长风和木云溪闻声,同时站起身,木长风神色一紧,快步走出偏房,只见一个村民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脸色惨白,语气慌乱地说道:
“长风族长,不好了!不知道为什么,村里的几头老黄牛突然像发疯了一般,眼睛里布满血色,疯狂地往墙上、石柱上撞去,有几个上前阻拦的村民还被撞伤了,那些老黄牛,直到力竭而死,都没有停下来!”
这话一出,周围还未散去的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脸上满是惊恐。
有人立刻将矛头指向了刚回来的木云溪,语气激动地喊道:
“肯定是这疯婆子带来的霉运!都是她,她一回来,村里就出了事!”
“把她赶出去!不然青瓦村还要出更大的祸事!”
村民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纷纷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愤怒与恐惧。
木长风见状,立刻挡在木云溪身前,神色严肃,语气坚定地说道:
“不准胡说!云溪刚回村,此事与她无关,不许你们伤害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暂时压制住了村民们的情绪。
随后,木长风转头看向苏青禾,语气郑重地吩咐道:
“青禾,你快去现场看看,仔细观察一下老黄牛的情况,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来告诉我。”
苏青禾连忙点头,转身跟着那个报信的村民,快步朝着事发地点跑去,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木云溪刚回村,村里就出了这样诡异的事,难道真的像村民们所说,劫难要来了?
就在苏青禾和村民们走出学堂范围,朝着村西头的牛棚方向走去时,远远地,她看到一个陌生男子站在村头的路口,四处东张西望,神色有些茫然,不像是青瓦村的村民。
苏青禾心中一紧,立刻加快脚步,走上前拦在男子面前,神色警惕地问道:
“你是谁?从哪里来的?在村里东张西望,想做什么?”
男子闻言,转过身来,只见他身着一袭青色长衫,面容俊朗,气质温文尔雅,周身透着一股书卷气。
他看到苏青禾,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微微躬身,略一施礼,语气温和地说道:
“姑娘有礼,在下林深。请问,这里可是青瓦村?”
苏青禾见他风度翩翩,言行举止得体,不像是恶人,心中的警惕稍稍放下,语气也缓和了几分,点了点头说道:
“这里就是青瓦村。不知林公子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林深闻言,神色微微有些局促,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声说道:“我……我只是路过此地,一时迷了路,想在此处稍作歇息,顺便打听一下前路。”
他嘴上这般说,心中却有些慌乱——他一路追寻异象而来,此刻面对苏青禾的询问,一时竟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的来意。
苏青禾虽有几分疑惑,却也没有再多追问,恰逢此时,身后的村民们催促着她快去看老黄牛的情况,她便对着林深说道:
“林公子若是不嫌弃,可在此处稍等,我去去就回。”说罢,便转身跟着村民们继续往前走。
林深看着苏青禾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疑惑更甚——他能感觉到,这片村落的气场异常诡异,隐隐透着一股阴邪之气,与他之前在江陵城幻境中感知到的气息有着几分相似。
犹豫片刻,他还是悄悄跟了上去,循着众人的脚步,来到了老黄牛撞死的现场。
眼前的一幕,让林深瞬间震惊在原地。只见几头老黄牛倒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它们的眼睛睁得像铜铃一般,布满了血丝,神色里满是极致的恐惧,嘴角还残留着血迹,身上的皮毛被撞得血肉模糊,场面惨不忍睹。
这一幕,太过熟悉……林深心中一沉,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
青瓦村,恐怕真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