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的阴雨,带着几分刺骨的湿冷,将整座古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霭之中。
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沿街破败的屋檐,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张府血案的阴霾尚未散去,街头巷尾的议论声虽已平息,却依旧能从路人紧绷的神情中,感受到那份未散的恐慌。
“兄弟对不住了,实在对不住,要不我赔你一把新伞吧!”
陈默弯腰,从泥泞的地上捡起那把伞骨断裂、伞面破损的油纸伞,脸上满是歉意。
他身着一身标志性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墨色的衣料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可这份锦衣卫的威严,却让路过的行人纷纷避而远之,眼神里满是敬畏与忌惮,仿佛生怕被这桩血案牵连。
林深连忙上前,按住他递伞的手,语气温和:
“不碍事,不过是一把油纸伞,我拿去修一修还能再用,不必这般客气。”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眼神有些涣散,显然还未完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幻境,尚未理清眼前的处境。
陈默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迷茫,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亲近,指着不远处街角那座挂着“望江楼”牌匾的小酒馆,笑着说道:
“话虽如此,终究是我不慎弄坏了你的东西。天色阴冷,不如我请你喝一杯,也算暖暖身子,就当赔罪了。”
林深没有拒绝,他需要一个地方稳住心神,理清这幻境的脉络,更想弄清楚,这看似无关的古代场景,为何会产生一种莫名的羁绊。
他点头应下,跟着陈默,一步步走进了那座飘着酒香的小酒馆。
酒馆不大,陈设简陋,几张木质桌椅摆得整齐,角落里生着一盆炭火,暖意融融,与外面的阴雨连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二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推开木窗,便能看到街上匆匆而过的行人——雨势渐密,行人寥寥,每个人都低着头,步履匆匆,仿佛只想尽快逃离这充满阴霾的街巷。
“兄台如何尊称?家住哪里,怎么会独自一人在江陵城这般是非之地?”
陈默端起店小二递来的酒杯,倒上一杯温热的黄酒,语气诚恳地问道。
他看着林深,总觉得眼前这个人十分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那种亲切感,绝非偶然。
林深刚要开口应答,手臂却突然被人轻轻拉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一丝急切。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婆婆,正佝偻着身子,死死扯着他的袖口,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布满了污垢与皱纹,眼神浑浊,却在看向他的那一刻,闪过一丝异样的清亮。
“林公子,行行好,给老妇赏口饭吃吧,老妇快饿死了……”
林深心头一震,满脸诧异——这老婆婆,怎么会知道他的姓氏?
在这陌生的幻境之中,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名字,更何况,这老婆婆衣衫褴褛,神情疯癫,看上去根本不像是认识他的样子。
“滚开滚开!你这疯婆子,不要在这里扫了贵客的雅兴!”
店小二见状,连忙快步走过来,一把拽住老婆婆的胳膊,用力拉扯,语气不耐烦,随后又转过身,满脸谄媚地对着陈默躬身道歉,“大人恕罪,恕罪!这疯婆子在这街上疯疯癫癫好多年了,说话颠三倒四,没人能听清她到底在说什么,今天也不知怎的,竟贸然冲撞了大人和这位公子。”
陈默皱了皱眉,却并未深究——锦衣卫办案,见多了世间百态,一个疯癫的老婆婆,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可林深却心头一动,看着老婆婆那双浑浊却暗藏光亮的眼睛,轻声喊道:
“小二,不必为难她,给老婆婆端一碗热面来,再添一碟小菜,钱我来付。”
“好勒!公子大气!”
店小二连忙应声道,转身就冲后厨喊了一嗓子,随后又转过头,看着林深,满脸疑惑地摇了摇头,“公子,您真是心善。这疯婆子在这街上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愿意理会她,更没人给她一口热饭吃,今天她竟然能叫出您的姓氏,莫非……您是她的故人?”
林深摇了摇头,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看得出来,这老婆婆并非真的疯癫,她的话语、她的眼神,都藏着某种暗示,而这种暗示,似乎与他的灵魂、与现实中的危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老婆婆被店小二拉到角落里,乖乖坐下,眼神依旧紧紧盯着林深,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传递某种信息。
林深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陈默,压下心中的疑惑,缓缓开口:
“在下林深,途经江陵城,恰逢此处出事,便暂且停留几日。”
“原来如此,在下锦衣卫百户陈默,本次奉旨赴江陵督办公务,眼下公务已毕,正拟明日返京复命。”
陈默举杯,对着林深微微示意,眼中的亲切感愈发浓厚,“说也奇怪,我与林兄今日初见,却总觉得十分熟悉,仿佛相识多年一般,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缘分。”
林深轻声附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温热的黄酒,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却驱不散心底的寒凉与恍惚。
他看着陈默的脸,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身影——司徒墨。
眼前的陈默,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凌厉,与现实中沉稳威严的司徒墨,体态形象迥然不同,可那份骨子里的气场,那份不经意间流露的掌控力,却如出一辙。
他忍不住想起现实中那些熟悉的身影,想起mx实验室里的灯火,想起那些并肩研究的日子,心中满是恍惚。
他竟分不清,眼前的陈默,到底是幻境中的锦衣卫,还是现实中某位故人的某种投影——就像这幻境,或许就是现实世界的某种镜像,而他的灵魂,正在被这镜像一点点“标记”,一点点剥离原本的意识,与某种未知的危机形成诡异的呼应。
与此同时,他也隐约想起仰天掌控的封灵大会——那场看似为了规范灵异秩序的大会,或许从来都不是表面那般简单。
就像这幻境中的张府血案,看似是一场普通的命案,背后或许藏着高维文明的干预;而封灵大会的本质,或许也暗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那些被视为“异类”的灵异存在,那些试图反抗规则的人,都将被标记、被清除,背后似乎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力量在操控。
酒过三巡,黄酒的暖意渐渐消散,陈默放下酒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飞鱼服,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林兄,时间不早了,在下还要回京复命,不宜久留,今日相聚甚欢,待来日有机会,在下必当再请林兄饮酒畅谈,咱们后会有期。”
林深也站起身,微微颔首:
“陈兄一路保重,后会有期。”
他看着陈默的身影,心中那份熟悉感愈发强烈,仿佛看着的,不是幻境中的锦衣卫,而是现实中独自支撑mx的司徒墨,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感慨——无论是现实还是幻境,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使命奔波,都在被无形的规则束缚,都在面临着未知的危机。
陈默寒暄一番,便转身离开了酒馆,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林深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老婆婆,她正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热面,神情平静,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疯癫。
他叫了一声店小二,随后从腰间摸出一个钱袋,递了过去。
“公子,不必不必!”
店小二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笑容,“刚才那位官爷离开时,已经把酒钱付过了,还特意交代小的,给您准备一把完好的油纸伞,说是赔给您的。”
说着,他从柜台后拿出一把崭新的油纸伞,递到林深手中,伞面是素雅的青蓝色,伞骨结实,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
林深接过油纸伞,将手中的钱袋放到店小二手中,语气郑重:
“这钱,你收下。以后这位老婆婆再来,无论她要什么吃食,你都尽管安排,费用都记在我身上,若是钱不够,日后我再来补给你。”
店小二看着手中的钱袋,又看了看角落里的老婆婆,忍不住感叹道:
“公子真是心善,这老婆婆算是遇上贵人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对她这么好。”
林深笑了笑,没有再多说,撑起那把崭新的油纸伞,转身向酒馆外走去。
他知道,自己在这幻境中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他必须尽快找到线索,弄清楚这幻境的真相,弄清楚灵魂被“标记”的秘密,更要弄清楚,封灵大会的本质,到底有着怎样的关联。
雨势依旧未减,细密的雨丝打在油纸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格外清晰。林深撑着伞,刚走出酒馆大门,经过角落里的老婆婆身边时,原本低头吃面的老婆婆,突然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碗筷,声音不再沙哑疯癫,反而变得清晰而郑重,一字一句,像惊雷一般,彻底震惊了林深:
“林公子,你不是途经江陵城,你是从宗城来的吧?如今,你可是要去青瓦村?”
林深的身体瞬间僵住,手中的油纸伞险些滑落。他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婆婆,眼神里满是震惊与疑惑——宗城、青瓦村。
这个幻境中的疯癫老婆婆,怎么会知道这些?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