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
李程用手撑着膝盖，弯腰喘着粗气，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湿了一大片。
“已经，够远了吧。”
额头上不知道是雾气还是汗水，正沿着他的脸颊，一滴滴的滴在他面前的地上，转瞬间便融入了湿漉漉的地面。
随着时间的流逝，李程只觉得这雾气越来越浓，而且更糟糕的是……
他好像，迷路了。
李程努力稳住心神，直起身子，准备先找个饭店填饱自己的肚子。
他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在他眼前的，不正是被自己甩掉的那扇门吗？
而且门把上的字也变了，上面写着——“江西小炒”。
“有病吧！”
李程暗骂一声，转身就朝着身后跑去。
雾气越来越浓，四周也越来越静，连原本微弱的风声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慌不择路间，那扇门又一次出现在眼前，依旧孤零零地杵在雾里，像在等他。
恐惧彻底攥紧了他，他疯了似的掉头继续狂奔。
一次、两次、三次……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逃，那扇门总能精准地拦在他面前。
天色彻底黑透。
灰蒙蒙的雾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世界似乎都被这诡异的雾气吞噬得干干净净。
只有眼前那扇门，还泛着微弱的红光，在黑暗里静静悬浮。
李程喘着粗气，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逃无可逃。
他盯着眼前的门，不知道看了多久，最终，他颤抖着伸出手，缓缓伸向那个门把手。
触感冰凉。
李程手一抖，那门把被轻轻一带，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是一条走廊。
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镜子，一面接一面，无穷无尽地延伸向黑暗深处。
他看了一眼身后像是要将他彻底吞噬的黑暗，咬了咬牙，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门“砰”地关上了。
李程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去拉门把手——纹丝不动。
“操。”他骂了一声，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似乎被镜子反射成无数道回音，“操操操操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幻境，这里肯定是幻境，小说里不都这样写的吗？而且说不定，只这是自己的梦。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
他不经意的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身影——是无数个表情各异的他。
镜子里的“他”似乎也发现李程终于发现“他们”了，眼中满是兴奋，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李程只觉得自己的血液一瞬间冻住了。
他没有笑。
他没有笑。
他没有——
镜子里的他缓缓歪了歪头，那个笑容越来越大，大到不合常理，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然后他——它——伸出手，从镜子里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探了出来。
那手指很长，长得不像是人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锋利如刀。
李程几欲失声，脑子却一片空白，拖着已经发软的双腿转身就跑。
走廊在他脚下延伸，镜子从他两侧飞速掠过，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他”。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有的背对着他站着，脖子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转过来，目光阴冷。
李程跑了很久，呼吸急促，嘴里溢满血腥味，肺就像要炸开，腿也软得像面条，直到——
他撞上了一面墙。
一面白色的，冰冷的墙，上面用红色的字写着一行话：
“你以为跑得掉吗？”
他猛地回头——
走廊消失了，镜子消失了，雾气消失了。
他站在一座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铅灰色的天空。风很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
前方，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站着。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是他自己！
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居高临下的笑意。
“你跑什么？”
那个“他”问，声音明明和他一模一样，语气却像在逗一只受惊的兔子。
李程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踩到了悬崖边缘，几颗碎石滚落下去，连声音都被悬崖狂暴的风声掩盖。
“我就是你啊。”那个“他”继续说，朝他走了一步，“你怕什么？怕黑？怕鬼？还是怕死？”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还是——在怕你自己？”
又一步。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废物。”
李程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他”站在自己面前了，近得能看清瞳孔里“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你看，你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
“你又在磨什么洋工？我在外面听了半小时，你就写了两道题？这试卷我看了，又是七十多分，你到底有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我……我在认真写了，这章知识点我没听懂。”
“没听懂？没听懂不会问老师？不会问同学？天天就知道躲在房间里装样子，我看你就是懒！隔壁你王阿姨家的儿子，跟你一个班，次次考九十多分，人家回家就刷题，你倒好，坐这儿半天不动弹，浪费时间！”
“我跟他不一样，我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你所谓的努力就是考这点分？我天天起早贪黑给你做饭、接送你、给你报补习班，花这么多钱，我图什么？不就图你能读好书，将来能有点出息吗？你就拿这个成绩回报我？”
“我又不是故意考不好的，你能不能别总拿我跟别人比？我压力很大！”
“压力？你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压力？我们大人赚钱养家、操心你吃喝才叫压力！你只要把书读好就行，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还好意思说压力？我看你就是找借口，心思全在玩手机、看闲书上！”
“我没有玩手机！我写完作业就复习，可我就是学不会，我也没办法啊！你永远都在骂我，永远都觉得我不如别人，你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到底开不开心！”
“我不在乎你？我不在乎你天天管你吃管你穿？我在乎你才管你学习，等我不管你了，你就快活了？我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成绩不好将来考不上好高中、好大学，你这辈子就毁了，你知不知道！”
“不学了！不学了！我就是笨，我就是学不好，你别管我了行不行……”
“哭，就知道哭！哭能把分数哭上来吗？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天天看着就心烦，赶紧写，写不完别睡觉！”
“……”
“你是在恐惧吗？呵呵，那不如，就让我来取代你吧，我能做的比你更好。”
“他”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李程的胸口，“怎么样？”
李程无神的看了“自己”一眼。
“真是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懦夫啊。”
李程似乎听到了一声感叹，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坠入深渊。
风在耳边呼啸，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了一切。
他听见“自己”的笑声从上方传来，但却什么都做不了。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不见。
他……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