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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夏白薇还是决定先去。

以人家的势力,想整自己简直太容易了。

不必设局,不必请宴。长公主若真要动她,随便安一个名头,沈家上下谁都兜不住。

所以这场牡丹宴,表面上是请,骨子里是召。

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只有选择——是被动等着对方找上门来,还是主动走进去,趁这机会摸一摸对方的深浅。

摸清楚了,才能对症下药。

三日后,长公主府的朱红大门从辰时初便敞开了。

宾客们也都来的很早,一辆接一辆的马车沿着朱雀街鱼贯而来,

车辕上挂着各家府邸的徽记,还带着大大小小的许多礼物。

大长公主顾云性子冷,府门常年紧闭,一年到头难得办一回宴,宴请之人更是少之又少,

上一次还是去年她生辰,只请了宗室几家,外臣一概不收。

这次忽然大开门庭,满京的贵女们早就炸了锅——能拿到帖子的,恨不得把帖子供起来当传家宝。

马车驻足,那些打扮华丽的贵女们,掩面走下马车,顿时连路上都是香香的。

那些名门公子们也是打扮的格外的精神,恨不得把脊背挺的笔直。

门口迎宾的小厮们也是忙的不可开交,不断的迎来送往,安排宾客。

宴席设在牡丹园,长公主还没有到,一群闺女闲来无事,便在园中开始闲聊,

“听闻今日的宴席三皇子与逍遥王都会来,还有太子,听说太子也专程从边塞赶回来了,不敢想象一会儿会有多热闹。”

“是啊,京中好长时间没有这么热闹的宴会了,而且不止皇子,就是来的那些公子也是非富即贵,家世显赫的。”

“是了,待会我们可得仔细些,保不齐真的遇到良人呢?”其中一个贵女期待的说道,

她们虽然家世显赫,但却常年待在深闺,没见过太多的男子,

若是能在今日匿得良人,总好过被随意指婚一家好。

那个贵女的话音刚落,便惹得一众调笑,

“紫嫣姐姐思春了。”

“是啊是啊,想嫁人了!”

紫嫣被戳中心事,脸颊腾地飞起两抹红霞,抓起团扇作势要去追那嘴快的小姐妹:“看我不撕烂你们的嘴!”

几个贵女笑作一团,提着裙摆绕着廊柱躲闪,环佩叮当,鬓边珠翠轻晃,像一群受惊的花雀。

这副场景,落在一旁公子们的眼中,何尝不是最好看的风景。

夏白薇与这些人有些格格不入,她坐在一旁,随意的翻动着书页,日光透过紫藤花架的缝隙漏下来,碎金似的洒在她身上。

她穿了一袭极素净的淡紫绫裙,袖口和领边只滚了一道银灰的细边,没有繁复的绣花,也没有耀眼的珠翠,只在发间簪了一支白玉簪,随她翻书的动作微微颤动。

她原本来也只是不想驳了长公主的面子,并不想惹眼,可越是这样,越引起旁人的注意力。

虽然低着头,却能感觉到一道道目光从四面八方递过来——有欣赏的,有揣测的,也有毫不掩饰的轻漫。

“什么时候一个御史家的女儿,也能来这种场合了。”一个贵女感受到那些公子们的目光都被夏白薇吸引过去后,酸溜溜的说道。

声音不大,刚好够这桌人听见,她旁边的人扯了扯她袖子,她白了那人一眼,抽回袖子来,“你怕什么?咱们当中哪位父亲的官职不比她父亲的大,何必要让着她?”

“本小姐就是看不惯她这个狐媚的样子,装什么!”

这话挑衅味十足,玉竹忍不住往那边瞥了一眼,嘴唇动了动,被夏白薇用目光轻轻止住了。

——这种场合,越安静越安全。话多必失,锋芒太露也是死,就全当当没听见罢了。

可她不争,不代表别人不来惹。

“沈姑娘是吧?”说话的那绯裙姑娘走到夏白薇身边开口,她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听得到,“听说你不长时间前才从外面回来?”

“一个闺秀千金,常年跟着游医漂泊在外,抛头露面的,也不嫌害臊。”

夏白薇抬了抬眼。

这姑娘她认得——方才议论最响的,王尚书家的嫡女,王令仪,出了名的牙尖嘴利好惹事。

夏白薇不愿与她计较,起身准备再寻去处,那王令仪却认定她是胆小怕事,便又上前拦住她,“慢着,本小姐的话还没有回答你就想走?”

“听说你们医者不避讳男女,就是男子的身子也看的,不知沈姑娘能不能给我们这些没见过‘市面’的讲讲,那男子的手,可是都一样?啊?哈哈!”

“哈哈哈!”

旁边有人跟着笑出了声。

夏白薇没笑,也没恼。

她垂着眼,先把书轻轻放在石桌上,再把袖口抚平,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整理什么很重要的事。

然后她才抬起眼来。

那双眼睛很静,像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底下什么都有,面上什么都没露。

“王姑娘。”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到每个人耳朵里,“”医者看的是症,不是身。王姑娘若想听男女之事,该去请教虔婆,而不是问我。”

说完她微微颔首,绕过王令仪就要走。

“你——简直是大胆!”王令仪被这一句堵得脸一红,哪里肯放她走,伸手就要打她。

“住手!”

“她与你都是客人,你怎能打她?”

王令仪那一巴掌还没落下来,手腕就被人从侧面截住了。

力道不重,却稳得很,捏得她动弹不得。

夏白薇抬眼看去。

是个穿竹青色直裰的男子,长身玉立,飘逸的长发用青玉冠束着,再以墨玉带松松拢在脑后,没有多余的装饰,整个人干净得像雨后竹林里吹来的一阵风,手中也同样捏着本古书,步子不疾不徐。

他站在那里,明明隔了两步远,夏白薇却觉得周遭的嘈杂一下子被隔开了。

不是因为他穿得如何、生得如何,是他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东西,沉的、稳的,像一棵长了多年的树,风来不惊,雨落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