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真当殿下能看上她?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玩玩罢了。”
说话的人带着一股酸酸的意味。
碎语如针,一根根扎过来。
夏白薇攥紧了装糕点的油纸包,指节有些泛白,面上却不动声色,步子没乱,脊背挺得笔直。
明知道是有人在设陷阱,为的就是看她与别人吵起来出丑,当众出丑,可她的心中还是不是滋味。
夏白薇深吸一口气,拐过回廊,正撞上迎面走来的人。
白婉宁。
她的眼圈红红的,由丫鬟扶着,像极了是刚哭过,且受了很大的委屈。
看见夏白薇,白婉宁脚步一停,转而换了副嘴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勾起来。
“哟,这不是沈神医吗?”
“今儿个怎的没去巴结太后,反而跑到锦宸哥哥这里了?”
她一开口便火药味儿十足,夏白薇不想与她搭话,面无表情,“让开。”
白婉宁非但没让,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她们两人能听见,“我劝你还是死了勾引殿下的这条心,否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威胁自己?!
夏白薇冷冷看着她,“白小姐闲得慌,不如回去多读两本书,也好过在这里搬弄口舌是非,惹人笑话。毕竟没人喜欢尖酸刻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女子。”
这话过于直白,白婉宁脸色一变,“你——!”
她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夏白薇懒得再看她,侧身绕过,径直往顾锦宸书房方向走。
还没迈出两步,只听得白婉宁“啊”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夏白薇顿住脚步,闻声回头。
只见白婉宁跌坐在地,裙摆散乱,一只手捂着脚踝,死死咬着唇,眼眶已经红了。
夏白薇眉心微蹙,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她的想法还没落下,白婉宁身边的婢女翠云就大声叫喊起来,“小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紧接着冲着夏白薇道,“沈小姐,我们小姐是怎么得罪你了吗?你竟下如此的毒手?!”
玉竹急忙替夏白薇辩解,“不是我们小姐,我们小姐根本就没有动。”
可翠云压根儿没听玉竹说什么,一味地大声嚷嚷。
果然她的话一出口,就有周边的丫鬟小厮围上来,
翠云好一翻的添油加醋,将白婉宁如何被“撞倒”描述的绘声绘色。
夏白薇看着翠云那副指天画地的架势,眉心那点微蹙的弧度反而平了下去。
她没急着开口,目光越过翠云,落在白婉宁脸上。
白婉宁垂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颤着,一只手还捂着脚踝,另一只手却悄悄攥紧了裙面——攥得太紧,指节都泛了白。
夏白薇心里冷笑一声,这冰凉的地面怕是不好受吧。
她并没有辩解,反而是叫玉竹搬来一把椅子坐在那里,打开手中的桂花糕,递了一块给玉竹,
自己也拿起一块咬在自己的嘴里,边吃边看这主仆二人表演。
见此情景翠云的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道,“你撞了我家小姐!居然还跟没事儿人一样坐在这里看笑话,简直是太过分了!”
夏白薇咬着桂花糕,慢条斯理地嚼了嚼,咽下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倒是周围看热闹的丫鬟婆子们先炸了锅。
“哎哟,这沈小姐心也太大了,把人摔成那样还好意思坐这儿吃零嘴儿?”
“就是,方才我远远看着,好像就是她推的……”
“啧啧,白小姐那眼泪哗哗的,她倒好,跟看戏似的。”
“到底是哪家教出来的,一点怜悯心都没有。”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翠云听见旁人帮腔,腰杆子顿时硬了三分,叉着腰又往前逼了一步,
“听见没有?大家都看在眼里呢!沈小姐你今日要是不给个说法,这事没完!”
夏白薇终于抬起眼。
她没看翠云,也没看围观的人群,而是偏了偏头,目光懒懒地扫了一圈那些指指点点的人,唇角还沾着一点桂花糕的碎屑。
“说法?”她声音淡淡的,像在嚼第二块糕,“你们说看见了,拿的出证据来吗?还是敢上前作证?”
人群静了一瞬。
“我、我看见了!”一个端着铜盆的小丫鬟壮着胆子举手,声音却虚得很,“我看见你……你转身的时候,故意伸脚将白小姐绊倒的……”
夏白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小丫鬟被她看得手一抖,铜盆差点儿脱了手。
翠云见那小丫鬟有些稳不住场子,急忙接话,拔高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笃定,
“你别怕,实话实说便是!你方才在廊下候着,看得最真切,她——就是存心的!”
翠云指着夏白薇,一边还疯狂的给那小丫鬟使眼色。
丫鬟是她早就买通好的,至于为什么选这么一个年纪轻没见过事儿小姑娘,那是因为别人不肯干,
宸王府,即便是丫鬟小厮那也是见过世面的,让他们传谣言挤兑人行,别的事他们是万万不敢插手的。
“翠云。”白婉宁在地上虚弱地喊了一声,像是想拦又拦不住,“别、别说了……”
这一嗓子倒更坐实了夏白薇的“恶”,人群里又嗡嗡起来。
“都闹什么?!”
一声沉喝如冷石掷水,将满院嗡鸣硬生生劈断。
连廊处,顾锦宸一身玄色暗金云纹常服,腰间悬着青玉带钩,眉目间凝着惯常的冷厉。
他身后半步,侍卫寒鸦按刀而立,面无表情,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惊得几个小丫鬟慌忙垂首退后。
翠云见他来了,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福身行礼,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
“王爷明鉴!沈姑娘她……她今日在廊下故意伸脚绊了我家小姐,我家小姐腿受了伤,到现在还不能起身。”
夏白薇把最后一点桂花糕咽下去,拍了拍指尖的碎屑,终于站起身。
她没急着辩驳,而是走到白婉宁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只捂着脚踝的手,忽然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