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你插话，容你替哀家操心，容你在哀家跟前耍那些小心思，哀家容你，是念在你伺候了这些年辛劳的份上，可婉宁……”
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柄薄而利的刀子，不重，却精准，“哀家还没老到分不清谁在替哀家着想，谁在替自己争风吃醋！”
白婉宁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急忙辩解，“太后娘娘——臣女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太后摆了摆手，像是懒得再听她辩，
“哀家这病，太医院也治了多次了，你方才怎么不拿这些话去堵太医令的嘴？如今一个外头来的游医说能治，你倒比谁都急着替哀家把关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哀家问你，你是怕哀家被耽误了身子，还是怕哀家身边多了个人，抢了你的位置？！”
这一句问得白婉宁膝盖一软，险些站不住。
她急忙跪下，“太后娘娘恕罪，臣女是真的没有这个意思，臣女只是担心游医不靠谱，想劝娘娘调查清楚，毕竟什么都没有您的凤体重要啊。”
白婉宁急的不断的磕头请罪，心下真想给自己这张破嘴两巴掌。
她忘了，眼前的人，是人精中的人精——太后！绝非常人。
凤颐宫中的气氛紧张不已，连空气都是凝固的。
夏白薇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插一句话。
她低着眼，唇角那抹弧度早已经收干净了，面上是一派恰到好处的安静，既不像在等看戏，也不像在装无辜。
她只是站在那儿，等着太后发话。
顾锦宸靠在柱子上，目光在白婉宁和夏白薇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太后脸上。
他这位皇祖母，虽在他的记忆中留存不多，但他知道太后这会儿的语气，不算重，可也不轻，
怕是真的动气了。
白婉宁咬着唇，指甲在掌心里又掐深了一分。她缓缓直起身，眼眶红红的，却硬撑着没让泪掉下来。，
“太后娘娘教训的是……是婉宁僭越了，婉宁今后定当谨言慎行，为太后娘娘尽心尽力。”
“起来吧，”太后叫她起来，却没再留人，“尽心尽力就不必了，”
“如今你白家也算得上是朝中的重臣，往后就不要再来进宫服侍我了。”
白婉宁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太后这是什么意思？是不需要她了，还是真的生她的气了？
那她与锦宸哥哥的婚事，不会就此黄了吧？
她不明白太后一向是纵容自己的，今日怎么自己才说了这么几句话，就落得这么重的一个下场，她真是想不明白。
白婉宁这会儿是真的害怕，连连的磕头求饶。地砖硌着膝盖骨，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太后娘娘，臣女做错了您尽管罚，臣女绝无半句怨言，可您不能不让臣女来伺候您啊……”
她仰着脸，眼眶红透，泪珠子滚下来，顺着下巴砸在地砖上。
“起来吧。”太后摆了摆手，像是倦了，“小三，你送婉宁回去吧，哀家乏了，赛神医留下为哀家抓药。”
“是。”顾锦宸恭敬的点了点头。
“太后……”白婉宁还想再说什么，太后打断她的话，“哀家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若还要赖着，便是叫你父亲为难了。”
这句话才是真正杀招。
白婉宁猛地抬头，泪眼模糊里看见太后那张平静的脸——没有怒，没有厌，什么都没有。
恰恰是这种什么都没有，最让人怕。
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身旁的侍女上来扶她，她甩开了。
“臣女……告退。”
她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出了殿门口，她两腿一软，倒在了顾锦宸的怀中。
顾锦宸顺势将人抱起。
殿内药香袅袅，夏白薇提着药箱候在屏风一侧，垂首听太后吩咐，恰好看见那一幕。
顾锦宸接住白婉宁，动作是那么的熟练，像他早就习惯了一般。
果真是应了那句话，男人除非挂到墙上，否则不会老实。
夏白薇垂下眼，指尖掐进药箱提手的木棱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像吞了颗没熟的青梅，又涩又酸。
臭男人，这才几个月就与别人这么的亲热，她都有些后悔自己来找他。
太后倒是笑了，笑意很浅。
“赛神医，哀家的药就拜托你了。”
夏白薇回过神，躬身，“草民谢太后娘娘信任，定当尽心尽力。”
她不敢耽搁，随着侍女下去配药了。
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事情就不由得她了。
他们现在孤身在一个异国，还是嫡国，动辄便是他们三个人便有来无回。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怎么样了，萧沐又不认识他们，她担心二人在宸王府受委屈。
而宸王府这边，
玉竹搓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鞋底磨得地砖沙沙响，每隔几息就掀帘往院里张望一眼，但是每次都是失望。
“你再走下去，这地砖都要被你磨穿了。”
孙离上前握住玉竹的手，宽大的手掌传来温热的气息，让玉竹的心莫名的比刚才安了不少。
她回过身，却难掩眼中的泪水，“公主进宫这么长时间，她真的是担心她……”
孙离掏出手帕拭去玉竹的泪水，安慰的捏捏她的肩膀说道，“放心吧，皇后娘娘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她的本领可是大的很，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玉竹点点头，她也知道公主是这样的人，可是见不到公主，心中究竟是难安的。
凤颐宫中，竹谨待在太后的身侧始终是不解。
“太后娘娘，奴婢不明白，您一向很喜欢白小姐，怎么今日对她说这么重的话？”
太后靠在迎枕上，眼皮都没抬，指尖拨着腕上一串菩提子，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喜欢？皇家谈何喜欢，不过是利来则聚，利尽则疏罢了。”
“白家是在皇上登基的时候出过力，可是也蒙圣恩太久了。”
“物极必反，凡事一旦过了，就会生出许多不该有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