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凡拈弓搭箭,从那巧妙的角度瞄着窗外。
他一动不动,呼吸压得极其平缓,仿佛手中的长弓融为一体,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西楼的每一扇窗户。
将每一丝动静都收入眼中。
宁凡的精神高度紧绷。
其余人听到‘范宁’所言,也明白必须有人在这个窗户制约对方。
皇甫嵩当机立断,压低声音迅速分配任务,他指向‘范宁’身侧的位置,开口说道。
“来四个人!”
“就在这里,配合范兄守着这个窗户,轮换着盯,保持警惕,绝对不能让任何人闯入,或者威胁到范兄!”
“……”
‘范宁’可以一个人手持长弓守着校场的方向,但需要有人盯着,不要让对方翻窗偷袭。
若是这边只有‘范宁’一个人,对面翻窗拖延住‘范宁’的同时再派人进校场。
那兵器库就真的是囊中之物了。
立刻有私人上前,蹲守在‘范宁’身边,他们紧贴墙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旦西楼的人有对窗户发动突袭的念头,这几人的武技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招呼道对方身上。
皇甫嵩又看向其余人,果断的说道。
“剩下的人,跟着我和萧媃搜楼!”
他一挥手。
众人立刻分成两拨,一拨围聚在皇甫嵩身边,准备跟他深入东楼内部探索;另一波则是跟随在萧媃身边。
柳无风上前一步,开口说道。
“皇甫兄,给我几个人。”
“我再重新测绘一下整个东楼的地图,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径,能进入到校场。”
“……”
皇甫嵩闻言,点了点头,他们对营寨的了解确实算不上多,甚至可以说得上知之甚少。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可以。”
皇甫嵩随手点了两人,让他们跟着柳无风。
众人四散开来,各自忙碌起各自的事情。
宁凡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继续手持长弓,屏息凝神,注视着窗外的动静。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
宁凡如同一尊雕塑,就那么站着,弓始终拉到一半,既保持着随时可以射击的状态,又不会因为长时间拉满而损耗力气。
精神高度集中,目光始终锁定。
三个时辰眨眼而逝。
期间西楼的窗户偶尔有人试探——
或是一道身影快速闪过,或是一只手悄悄探出。
每一次宁凡都用箭矢给他们射了回去,若非对面撤得快,怕不是得丢掉几根手臂。
对面也试过硬冲。
有人试图从窗户一跃而出,借着速度优势冲向兵器库。
可那人刚跃出窗户,一支箭便精准地射在的前路上,若是那人不停,下一瞬间就会身死道消。
性命危机在前。
对方也只能硬生生刹住身体,狼狈地缩了回去。
之后就再没人敢轻易尝试。
三个时辰过去。
皇甫嵩已经从楼内返回,他身上沾了些灰尘,但看起来并无大碍,显然探索还算顺利。
他走到‘范宁’身边,低声道。
“范兄,时间到了。”
“咱们现在应该走了。”
“……”
宁凡依旧凝视着窗外,没有看皇甫嵩,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行。”
“若是现在走,就会给对面窃取兵器库的时间,那这么久的时间,不是白白浪费了。”
“……”
现在走,是留了一些应急时间的。
而那些应急时间,完全可以用在窃取兵器库的兵器上。
若是真想架死对面,就得架到最后一刻。
皇甫嵩皱起眉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范兄,若是不留足够的时间撤退,被关在秘境里,那将是死路一条。”
宁凡微微颔首,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窗外。
“我知道。”
“来时的路,我全部记在心中。”
“何时离开,我自有计较。”
“……”
皇甫嵩沉默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可那担忧,依旧明晃晃的写在脸上,半晌后,他终于是再度开口。
“范兄,你得考虑,咱们不知道对方离开秘境的位置在哪。”
“若是对方离开秘境的地方,就在营寨旁边。”
“那他们完全可以等到最后一瞬啊。”
“这样一来,蹲守也是白蹲啊,因为咱们得先行离开。”
“……”
宁凡将皇甫嵩的话语听在耳中,随后微微颔首,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没错。”
“确实是这样。”
“但也不能因为可能白蹲,就不蹲。”
“无论如何——”
“范某也要守到最后一刻。”
“……”
皇甫嵩看着‘范宁’,随后陷入深深的纠结。
他是真想带人撤走,可又不能将‘范宁’一个人留在这里。
宁凡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开口说道。
“你们按照计划撤离,不用管我。”
“我心中有数。”
“……”
皇甫嵩沉默了片刻,然后咬了咬牙,终于做出决断。
“我们再替你蹲半个时辰。”
“最后再撤退。”
说到这里,皇甫嵩顿了顿,他看向‘范宁’,一字一顿道。
“我得为其余人负责,半个时辰的富裕时间一定要留。”
“等我们离开后,范兄你自己——”
“一定要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
宁凡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于是。
皇甫嵩等人又在‘范宁’身边蹲了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格外漫长。
窗外的光影没有丝毫变化,西楼的窗户依旧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半个时辰后。
皇甫嵩站起身,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范兄,我们真的撤离了。”
赶路时间要一个时辰,来回就是两个时辰。
东楼里搜索了三个时辰。
多蹲了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只有半个时辰的富裕时间。
已经很紧张了。
宁凡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皇甫嵩深深凝视着‘范宁’,随后猛地一挥手,带着众人,悄无声息地撤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这扇窗户前,只剩下宁凡一个人。
不。
还有一个人。
一道素白的身影,依旧站在他身侧。
雪无痕,她没有走。
宁凡凝视着窗外,余光瞥了她一眼,声音很轻的问道。
“你不走吗?”
雪无痕没有看‘范宁’,她的目光,同样落在窗外那空旷的校场上,她操着清冷的声音,和宁凡一般无二的开口道。
“我也自有计较。”
宁凡没有再问。
时间进一步流逝,又是一刻钟过去。
对于宁凡而言,时间几乎已经是卡在死线上。
再不走。
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
此时间。
对面也开始蠢蠢欲动,有人试图从窗户里走出来。
一个。
两个。
三道身影,几乎不分先后的从窗口处探出。
宁凡拈弓搭箭。
“咻——!”
一箭射出,精准地射在第一个身影探头的窗框上!
那身影猛地缩回。
“咻——!”
又一箭。
第二个试探的人刚探出半边身子,箭矢便贴着他的脸颊掠过。
钉在墙上!
那人也缩了回去。
第三个人终于是在宁凡射箭的间隙,骤然跃出窗户!
宁凡第三箭,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射出!
箭矢直奔那人后心!
那人猛地侧身,箭矢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在他衣袍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可他终究是躲开了。
他落在地上,朝着兵器库疯狂冲去!
宁凡第四箭……第五箭。
连续两箭。
直接将那人所有逃跑的可能全部封死,两箭几乎不分先后,洞穿那人的脖颈和后心。
地上又多出一具尸体。
宁凡冷静的看着西楼的窗户。
根据对方那躁动的样子来看,对方似乎也已经是蹲到了最后一刻,时间上并没有很富裕啊。
不然不至于这般焦急。
宁凡感受着时间流逝,又是半刻钟过去——
只剩下最后半刻钟。
必须离开了。
但是……
从东西楼到校场兵器库,再将兵器拿回来,整个过程也就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早走晚走一小会,就会让里面的兵器易主。
真的要按呼吸计算撤离的时间。
就在这时。
雪无痕的声音响起,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得走了。”
话音未落。
雪无痕手掌一翻,掌心骤然凝聚出一朵冰莲。
那冰莲晶莹剔透,花瓣层层叠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芒,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莲花中弥漫开来。
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她手腕一抖,冰莲从窗户掠出,落在校场前的空地上。
“轰——!”
一声闷响!
那冰莲落地瞬间,骤然炸开!
一股恐怖的寒意,以冰莲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地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霜!
冰霜迅速扩散,眨眼间便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紧接着——
一根根冰刺,从冰面上猛地刺出。
那冰刺尖锐无比,密密麻麻,如同死神的獠牙,将整片空地彻底封锁。
雪无痕收回手,她的声音依旧清冷。
“走吧。”
“这冰狱能持续最少一刻钟,有冰狱封锁,对面的人想要跳出来,也只是死路一条。”
“这是咱们能阻拦的极限时间。”
“不能再久了。”
“……”
宁凡凝视着雪无痕。
眼前这位少女真的变化不少。
手段从青剑宗的剑招,变成了纯粹的武技,而且这冰莲的威力,这恐怖的寒意掌控。
绝非寻武者能够做到。
宁凡收回目光,从窗边的角落站起身。
就在这时——
对面的窗户,突然也丢出一枚圆球。
那圆球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那片冰狱的地面上。
“嗤——!”
一阵诡异的绿烟骤然冒出!
那绿烟浓烈刺鼻,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一看就是有剧毒,它迅速蔓延开来,与冰狱的寒意交织在一起,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宁凡瞬间明白。
那绿烟并非是对抗冰狱的手段,而是和冰狱一样,要封锁住校场前的那片空间。
看起来,对面也要撤走了。
这样看来,两拨人的探索时间,都卡得极为接近啊。
“走!”
宁凡低喝一声。
他和雪无痕同时转身,朝着东楼深处狂奔而去!
二人风驰电掣,速度快得惊人!
那来时的路清晰地刻印在宁凡脑海中,他不需要思考和辨认,身体便本能地沿着最快捷的路线冲刺。
身后。
那窗户处,隐约传来西楼那些人撤离的动静。
宁凡顾不上回头。
他只能向前。
冲出东楼,冲出营寨!
沿着来时的路,疯狂狂奔!
峡谷,高坡,谷地,散灵阵法等等——一切都飞快地向后掠去!
时间在疯狂的倒计时!
终于——
破楼出现在宁凡和雪无痕的视野尽头!
此时此刻
那破楼周身的荧光,变得明灭不定,忽明忽暗,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宁凡和雪无痕心中一紧。
秘境要关闭了!
宁凡和雪无痕没有一丝保留,他们咬紧牙关,将速度提升到极限!
一步!
两步!
三步!
……
二人越来越近!
破楼的门户,就在眼前!
“跳——!”
宁凡低吼一声。
两人同时纵身一跃,朝着那破楼狠狠扑去!
身体穿过那层明灭不定的荧光——
“嗡——!”
一阵天旋地转这感袭来,眼前光影扭曲。
空间变幻。
下一刻。
宁凡和雪无痕的双脚踏在实地上。
身后破楼的最后荧光,在他们落地的瞬间。
彻底熄灭。
秘境关闭了。
宁凡大口喘息着,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一切,一道混合着惊喜和如释重负的声音便骤然炸响。
“范兄,雪小姐……”
“你们可算是平安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