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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黓影行 > 第415章 灾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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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苏敏的李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空着的左手随意朝旁一挥。扑至半空的异变岛民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发出一声沉闷巨响,整个身躯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墙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软软滑落在地,背上那两条挥舞的触手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血腥与混乱的声浪越来越近,显然不止这一处遭了殃。街面上已如人间炼狱,原本熟识的邻里此刻面目狰狞,彼此撕咬吞噬,青黑色纹路在皮肤下疯狂蔓延,将人异化成只知杀戮的怪物。更多的嘶吼声朝着这小院围拢过来,木门碎裂的缺口处,已能看见影影绰绰扭曲的身影。

李业淡淡扫了一眼院外的景象,缓缓抬起了手,五指虚张,对准了门外。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刺目的光华。只见以他掌心为起点,空气中漾开一圈圈水波般的无形涟漪,悄无声息地扩散开去。涟漪所过之处,时间仿佛被悄然拨慢。那些疯狂嘶吼、扑击的异变岛民,动作骤然迟滞下来,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浑浊眼珠里残存的狂乱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洞。

紧接着,他们皮肤下那些疯狂蠕动、鼓胀的青黑色纹路,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抚平、抽离,颜色迅速变淡、消散。拱出体外的怪异触手无力地垂落、萎缩,最终化作黑灰簌簌落下。一个接一个,异变的岛民们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随即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陷入深度昏迷。街面上方才还震耳欲聋的哭嚎与嘶吼,转眼间沉寂下去,只余下海风卷过空巷的呜咽,以及满地昏迷不醒的人和零星未熄的灯火。

“能不能活,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李业一声轻叹,目光遥遥落向不远处的高空,那里隐约浮动着一股浑厚绵长的温和气息,直插苍穹——那正是李氏宗祠所在。千百年间香火从未断绝,早已凝聚出一脉雄浑的英灵之气,正好拿来一用。打定主意,他不再犹豫,将灵力化入声线,以传音法把话音扩散到整座海岛的每一寸角落:“所有还清醒、没有被邪祟感染的人,想活命的,立刻往李氏祠堂去。”

声音清清楚楚落进每个岛民耳中,如同洪钟重重撞在心头,震得不少人脑子都嗡嗡直响。不少人满脸茫然,摸不清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到底从何而来;有人缩在桌底床下,只当是外头的怪物作祟想骗自己出去,照旧蜷在原处不敢动弹;可也有人听着这震彻天地的话音,心头猛地一跳,暗忖这般声势哪里像是凡人能发出来的,搞不好是列祖列宗或是上天神明显灵,特意来给他们指一条活路,当下半分不敢耽搁,扶着老幼悄无声息地朝着岛中心的方向摸了过去。

李业自然没有工夫给这群不知所措的岛民解释前因后果,当即再度运起灵力,将方才的话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生路已经给他们指明,能不能抓住,就全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做完这一切,他微微仰头,对着那片阴云正不断翻涌攒聚的天空,吹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哨音。

哨音未落,远处云层里猛地掠出一道黑色闪电,速度快得几乎拉出一道残影,不过短短数息便掠至小院上空,翅膀一扇带起一阵微风,稳稳落在了李业的肩头。

“老伙计,有件事得辛苦你跑一趟。”李业侧头对着肩头的微风轻声说道,紧接着运转通灵术,一缕神念悄无声息渡了过去。微风歪了歪脑袋,锋锐的喙轻轻蹭过李业的耳廓,算是应下了,紧接着扑棱两下翅膀再次升空,转瞬间便消失在了云层深处。

安排好这件事,李业调整了一下抱苏敏的姿势,抬脚就要往岛中心的祠堂而去。可刚踏出一步,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院外倒在地上的那些昏迷岛民,脚步猛地顿住了。

只见点点柔和的莹白色光点,正从那些昏迷岛民的体内飘出来,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朝着海神庙的方向汇聚而去。见此一幕,李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将苏敏放下后盘膝落座,缓缓调动丹田内的灵力,将一直残留在体内的归墟剑气一寸寸逼出,引至指尖,再将其融入那些飘向海神庙的莹白色光点之中,同点点光点一道慢慢飘远。剑气彻底离体后,他胸口原本留着的那道剑疤也就彻底消弭无踪了。

眼见最后一缕剑气悠悠飘向远空,李业指尖灵力一收,禁不住在心底暗叹一声。说起来,这柄偃师耗尽毕生心血铸就的遗作,称得上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精妙绝伦的神兵。他生平见过的无数名剑利器,没有一把能和归墟相提并论,称第一当之无愧。他素来性子淡泊,对兵器法宝从无半分执念,旁人抢破了头都想要的神兵仙刃,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件能用合用的器物罢了。而归墟,却是头一件让他涌起占有念头的神兵,哪怕这里头掺着几分被它蛊惑的成分,但他也确确实实动心了。只可惜,这柄神兵最终连同整座岛屿一同沉进了茫茫深海,也不知将来还有没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心绪沉定下来,李业抬眼望向娟婶家的院落,屋内早已彻底静了,连窗纸上晃动的树影都似凝住了一般,半分动静也无。他神识轻轻一扫,那屋里早没了活人的气息,只留一丝淡淡的茶香混着旧木的霉味,散在湿润的海风里,想来她已是寿元耗尽,安然仙游去了。他转身走到苏敏身旁,打横将人重新抱了起来,脚尖一点地面,身影便顺着碎石路,朝着祠堂的方向悄无声息掠去。

此刻云层压得更低,铅灰色的云涛翻涌得愈发汹涌,仿佛随时都会倾覆下来。海风也比方才更狂猛,卷着咸腥的湿气顺着街巷缝隙呼呼狂啸,活像是无数冤魂在暗处低声呜咽。沿途不少宅院门窗大开,里头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打翻的桌椅、散落的物件狼藉满地,有些屋中还横躺着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