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信尚且不立,国无信又当如何?”赵构心中还是有些疑虑。
宋与辽之间恩怨百年。但自檀渊之盟后,双方约为兄弟之国,边境之上已经承平日久。
但归根结底,檀渊之盟,辽国为兄,宋国为弟。宋国每年还要向辽国交纳岁币,完全处于被动地位。
宋国全国上下,从本心上来讲,都是觉得屈辱的。只是奈何军事上难以战胜辽国,所以檀渊之盟更多的还是保护了宋国的利益。
这笔买卖不亏,但却有些屈辱。
加上燕云十六州这大宋天子心中永远的渴望,赵喆还是倾向于联金抗辽的。
赵构和蔡攸的说法各有道理,赵喆便也陷入了犹豫。童贯在此时说道:“陛下不如先看看帝姬伤情再做决断。”
赵喆点点头,说道:“爱卿言之有理。”便立刻启程去琼林苑。
蔡攸自然打算陪侍左右,童贯却准备打道回府。
只是一出大内,蔡攸却叫住了准备上马的童贯。
“枢密慢走,不若与我同去琼林苑。”蔡攸凑到童贯跟前小声说话。
童贯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马鞍,说道:“那福柔帝姬的事情,我却不愿意参与。蔡相公自己去便是。”
蔡攸道:“那佘彦质在东平府的施为,难道没有冒犯枢密吗?”
童贯道:“都是为官家效命,何谈冒犯不冒犯?”
见童贯打起了官腔,蔡攸又往童贯身边凑了凑,说道:“我自然知道枢密乃是大宋第一等忠臣,却不知枢密不愿意封王。”
“封王?什么封王?”
蔡攸眉毛一挑,说道:“能复燕山者,虽异姓亦可封王。”
此语一出,童贯一时愣神,蔡攸又补充道:“此乃神宗皇帝金口玉言。”
蔡攸这话打动了童贯。童贯是宦官出身,之所以如此喜欢带兵打仗,除了权力的诱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便是对千古留名的向往。
不得不说,童贯是一个有着远大理想的宦官。将不能为自己留下后世血脉的愤恨,全部转化为对青史留名的渴望。
大宋异姓封王的着实不多,而且大多死后追封。能够活着以功绩封王的几乎没有。而如今朝堂之上,能够作为主帅攻伐辽国的只有童贯一人。
收复燕云十六州,异姓封王。这条道路直戳童贯痛点。他立刻转变态度,对蔡攸说:“依蔡相公之见,收复燕云该当如何?”
蔡攸道:“如今金国势不可挡,我等正可利用他们拖住辽国主力大军。到时候由枢密率领部将挥师北伐,攻下燕云该是轻而易举。”
童贯却道:“金军真如传说那般厉害?”
蔡攸道:“金军攻破会宁府后,辽国曾派三十万大军攻来,却被金人一万多部众击败。自此,世间流传,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之说。”
蔡攸的话让童贯陷入了沉默,蔡攸却等不及童贯决定,而是说道:“我先去琼林苑伴驾,还请枢密多考虑此事。”
两人就此分别,蔡攸便也上马,正准备奔着琼林苑去,又见一个大内的马车停到宫前马厩。一个貌美女子下了马车,匆匆向大内走去。
那女子是宫内娘娘的打扮,蔡攸却多看了几眼。
童贯咳嗽一声,说道:“蔡相真是风流人物,宫中贵人也敢偷瞧。”
蔡攸却摇了摇头,感叹道:“奇怪,奇怪。这位娘娘有些奇怪。”
童贯好奇问道:“如何奇怪?”
蔡攸却笑道:“不好说,不好说。”
李芸娘也感受到了蔡攸目光,回望过来。蔡攸赶紧低头行礼。李芸娘也福了一礼,匆匆离去。
蔡攸再不啰嗦,翻身上马在圣驾之前赶去琼林苑。
射殿前自有帝姬护卫,蔡攸亮明身份,佘彦质便出来接待。两人之间不咸不淡的客道几句,赵喆便也到场。
在场之人俱都行礼拜见,赵喆却让佘彦质带路直奔赵妍儿休息的房间。
边走边埋怨道:“你怎么能让妍儿做赛马那般孟浪之事?”
佘彦质心中暗道:“每次都骂我,这关我什么事?”面上却只能自责附和。
到了赵妍儿休息的房间,赵喆进去,却见赵妍儿躺在床上小脸煞白,头上绑了条带子。
赵喆心疼的走到床前,握住赵妍儿的手问道:“妍儿怎么样?”
赵妍儿勉强睁开眼睛,声若游丝的说道:“一些小伤,怎么还劳烦父皇过来看望了?”
赵喆道:“不麻烦。”
赵妍儿却像听不懂他说话,继续埋怨道:“佘彦质,你给我过来,我都说了不要通知父皇,让父皇担心。你怎么还把父皇叫来了?”
佘彦质两面挨骂,只能苦着脸上前说道:“殿下,官家护犊情深,怎么会不来看你?”
赵妍儿却还在碎碎念道:“父皇日理万机太辛苦了,怎么能让他还分心我的事情……”
看赵妍儿这副模样,赵喆站起身来,转头问道:“大夫呢?”
安道全赶紧出来行礼,说道:“启禀陛下,帝姬是伤了头,现在神智有些不清。”
赵构也连忙问道:“我走的时候明明只是伤了手臂,怎么现在又伤了脑子?”
安道全解释道:“手臂上只是小伤,但脑伤却有些严重,这脑伤未必全会当场发作。这番歇息下来,才发作也属正常。”
安道全也很无奈,他今日本想去樊楼销金一番,却被宋江给招来此处,听说是给福柔帝姬看病,吓得他差点跪那儿。
好在今日赵妍儿还算和善,至于是什么病,那自然是帝姬说是什么病就是什么病了,
这番说辞让赵喆难以自己,几乎就要哭出来,说道:“妍儿心里全是我这个当父亲的,如今这般模样,却还在为我着想。那金人,我若不杀他替妍儿报仇,还做什么父亲?”
说了这话,便又转头说道:“构儿,你带皇城司去锁拿此人。”
赵构立刻领命要去,蔡攸赶紧又劝,却是再难劝成。正此时却听门外又来一人,说道:“何劳康王殿下跑这一趟,那贼人已被臣千刀万剐了。”
众人循声望去,来人竟是枢密使童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