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楚宁下定决心立国开始，已是过去十几日之多了。
这段时间，见到的人，大多数是文渊等人，过往道极宫和天玄宗的长老帮着楚宁一同料理各地出现的王朝之事。
要么就是几家道统之主，他们被请来一来是帮忙当打手，二来是帮着拓宽妖族修道路线，给予更多妖族道法出路。
说的，大多也都是公事，偶尔能碰到孟依然来，也不过是寒暄两句什么的，天璇带着龟龟去了一个什么地盘，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孩子长大了也不咋跟爹交流了。
为数不多能和楚宁聊聊天的，就是大概几天一次和苏婉卿的谈话。
师尊如今，也无法抽身，想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来到万妖古域。
所以这种时候，能有个找他来聊聊天的人是挺好的，不然满脑子不是国事就是修行事了。
洛渺所居乃是龙宫一处宫殿，她前段时间几乎消失，是楚宁下定决心立国之后再出现的，作为明面上准帝八十一重天人修为，与道祖的存在差不多，同样是一种绝对威慑！
妖族不出八十一重，所有妖族都会忌惮楚宁的实力，巅峰修士摆在这里就是好使。
“洛神。”
见到洛渺，楚宁便是拱手，洛渺瞥了楚宁一眼，早年什么样子，如今还是什么样子，丝毫没有因为楚宁身份地位实力变化而有任何高看一眼的模样。
属实是，楚宁成了仙，在人家眼里或许才能被高看，否则就算是大帝，那也没啥排面。
徐虎笑着拉着楚宁坐下，想着是不是让洛渺去准备两盘菜，但又不是很敢让媳妇去动手，坐下了自己待了一会，就自己转头弄了两盘菜来，然后一副大气的模样招呼楚宁。
“刚弄的小菜，也是有下酒菜了，来来来，喝酒喝酒，不用客气！”
楚宁自然没客气，跟徐虎的话客气那才算是疏远了。
“若非徐大哥拉我出来，我还没什么理由出来休息呢，自是不会客气。”
徐虎连连表示那都不叫个事。
“你如今王朝初建，自是需要忙碌的时候，各方都需你调停，但能做到这么大的手笔，比当时道极宫时手段大了不知道多少。”
徐虎啧啧称奇：“我这一路看你走来，只能感慨不愧是这天地大世的主角，是你也只有可能是你，如今你还能愿意和我坐下来喝杯酒，我就很庆幸，你还是没变！”
这话说出去，不知多少人得吓死。
外人眼里的天工那是罩着楚宁的，打造极道帝兵的存在，但在徐虎这边显然是道极宫和楚宁罩着他？
可在这里，好像还真是这样。
徐虎本身就不善言辞，也不喜欢什么阿谀奉承的，楚宁在他这边素来有啥说啥，也没求过他办什么事情，俩人的关系都是比较纯粹的。
顶多就是，楚宁收集到什么好的器胚都会给徐虎，徐虎偶尔会想着楚宁缺不缺啥，造好了找人送过去。
他为人憨厚的很，可憨厚却非徐虎本相，可徐虎本相是什么，连徐虎自己都不是很清楚，谈何外人了。
他只是听到楚宁拿着自己的帝兵做了什么成就，干掉了什么人，都会觉得自豪，最开心的时候也不过是和楚宁坐下来喝酒的时候，就没什么所求之事了。
洛渺听到这话，也是微微颔首。
“没变就是很好，毕竟他自有心弦牢牢锁住他道心，让他身份再变实力再变亦是自己，这很好。”
徐虎好奇：“弟妹如今还在悟剑，龙姝那婆娘当真不会得罪弟妹，她倘若敢对弟妹下手，老子第一个......第一个让我媳妇去干她丫的，那娘们，不是啥好人，锐利的很！”
楚宁摇了摇头：“无需担心，她们二人相互之间皆有所求，犯不着打起来，最多也就是都悟剑之后，争一个高下？”
不过那时候也就是争高下，谁是老大谁是老二，谁比谁更高的。
徐虎听到这话就放心了。
如今楚宁和苏婉卿都挺不错，他也不用担心个啥：“不过若是你要突破大帝了，帝兵的事情倒是可以交给我，你我二人交情也不用跟外人似的付出什么，顺手的事。”
只是这话说完，徐虎便是叹息一声。
“其实本来今天看你也忙，没打算找你喝酒，但你嫂子这两天都在说你啊，这才喊你过来的，总觉得你俩得聊聊。”
“所以你俩聊就行，我就在一旁喝酒，不会打扰你们的。”
然后就伸长了耳朵，盯着俩人动静，走是不可能走的，他是不可能允许自己媳妇和楚宁单独见面的，楚宁这小子听说很不老实啊......
而听到徐虎这话，楚宁倒是疑惑。
“洛神有事找我？直说即可，也不需要徐大哥亲自来拉我过来吧？”
洛渺摇头：“有事我会直接找你直说，没找你就是没事，或许是他看我提及的多了心里吃味，所以把你喊来。”
楚宁看向徐虎，徐虎表示根本不可能，一口一个他很相信楚宁的为人！
但位置则是不动声色地朝着洛渺靠近了几分，相当警惕的模样。
楚宁无奈，不知道说啥。
不至于不至于，外面的名声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
“可你来了，那就顺嘴说一下。”
洛渺皱起眉头望着楚宁，却并非是对楚宁皱眉，而是对一个念头的思考。
“当日你在仙域之时，和上苍对话中提及，你更偏向中正之道，加上你近日所为王朝根本之法，也似为中正之道的某种体现，是这样么？”
说完，便是眼神毫无波澜望着楚宁。
但不知道为何，楚宁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似乎是某种紧迫。
可楚宁不觉得洛渺有什么可以紧迫的，修为和实力摆在这里，身份也高的可怕，仙域五至高之一的洛神，掌天下江河，能有什么担心的？
楚宁回答道：“当日回答上苍的对话，不算是偏向中正之道吧。”
他想了想，解释道：“只是说没有偏向某种极端。”
这话一出，洛渺眼神更不对了，似乎是浮现某种冷意！
“你是说，我是极端？”
楚宁点了点头：“不论是按照上苍还是我的看法来说，洛神与仙尊所代表的，都是某种极端存在。”
洛渺忽然发笑，只是笑声愈发的冷。
看楚宁的眼神，也好似是在看一个自身道义的叛徒似的？
楚宁解释道：“以仙尊或者以洛神的方法，都不足以压制万妖古域，过去的万妖古域就是仙尊思路的最大体现，极致掠夺，强权者镇压一切，掠夺一切，底层生灵尽为蝼蚁。”
洛渺脸色难看开口：“所以我从不喜妖族，觉得这种暴虐的种族只会陷入无穷无尽的掠夺之中，甚至后世的人族也是如此。”
天人灭世，但最后没灭，这事楚宁是知道的，妖族不是天人的产物，但人族是，人族塑造以天人之像塑造，最为契合大道。
其中大概蕴含着洛渺对某种道义的寄托，可后来发现，人族最后也会陷入无尽的掠夺之中，变成顶端强权极致镇压弱者。
所以才会相当的失望。
而此刻，似乎也因为这句话对楚宁有失望。
楚宁知道问题的根源在什么地方，是在他施行的一道政令之中。
“洛神觉得我有足够的能力拿出足够的龙气丹，去给所有妖族，让所有妖族晋升血脉，但没有，就是违背了洛神的道义？”
洛渺淡淡道：“你分明知道妖族最缺乏的是极致的血脉，解决了这个问题，本身对你而言就有好处，一来后续妖族晋升会更快，二来他们自己也会有更远大的未来，可你并未这么做。”
楚宁很快给出答复：“可以做，但不能，因为一旦血脉得到解决，妖族的诉求就会往其他方面追求，譬如提升实力境界的资源诸如此类的。”
“可我并不认为这是对洛神道义的背叛，洛神崇尚的是一个绝对公平绝对均等的永恒仙域，一个世人皆不会有任何索求可以永远生活在那里的地方，而我做的就是这点。”
如果说之前，洛渺最多只是质问一下楚宁，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的冷意直接到了极点，甚至超越了今日谈话！
“你说，你的治国手段，是在做这点？！”
哪里有永恒仙域的半点气象，虽然只是一个妖族之地，可就能看出楚宁的思路，不仅仅不是偏向于她，甚至是偏向她的对手！
他构建的王朝，底层逻辑仍然是竞争，角逐，厮杀，只是将这一切包装，说出这番话对一个永恒净土的追求者而言，不是挑衅是什么？
徐虎察觉到不对劲了，去拦洛渺，洛渺却仍然死死盯着楚宁：“告诉我它体现在了什么地方，若是今日没法解释出来，任何人都护不住你！”
第一次被洛渺所威胁，是因为楚宁新王朝的某一件制度，也就是针对一切妖族血脉的事情。
“你所崇尚的均等，不也是放任低等血脉的妖族继续低等，上层妖族的血脉继续上层，体现在了什么地方，你所谓的大同在哪里？”
楚宁并未退却，也并未因为这杀意而感觉到恐惧。
“在心里。”
洛渺微愣：“什么意思？”
楚宁深吸了一口气。
“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
“新朝治下妖族，所求的大同，在所有妖族心底，告诉所有妖族，凡你有欲，皆可晋升，你所求乃系晋升血脉晋升实力，在此过程中你要超越其他的妖族才能得到如此机会，而这种对希望对机会的追求，便是均等。”
“低血脉妖族，会因对此索求而奋斗，高血脉妖族会因维持这种索求而奋斗，如何不算是一种均等？”
“我将平等概念，换为任何妖族皆可晋升，有晋无类，是参考人心欲望无穷和天地有穷所做出的最大均衡，永恒净土，永远不存在于现世，也无法真正的被构建而出，永远只能存在于心中。”
这话说完，那边洛渺杀意已经冒出来了，徐虎都瞪眼了，咋滴了这是，叽里咕噜说一大堆听不懂的玩意，也不知道说啥呢，回过神来媳妇要杀人了！
徐虎急忙拦在楚宁前面，看着洛渺：“媳妇，未必楚宁说的这些都是他所坚持的，他可能只是说一说没真的想这么做啊，千万不要出手啊，你都投资这么久了是不？”
洛渺起身，冷声道：“道义不同那便不是同伍，你有此能力却放任，是你不坚持你道义如何，如此，留着又有什么用！”
徐虎立马急了，真要打啊，那咋调节他也不知道啊，他听都听不懂。
可身后楚宁却直言道：“那就按照洛神设想，与我设想，各自以光阴进行观想十万载岁月，我之所信，仅仅是将你想法与现世契合！”
“届时你可自己看一看，哪个才是真正更契合永恒净土的所在，或者说哪一条都更能成为永恒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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