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崽呀,你吃呀。”
“不对不对!爸爸棒,应该让爸爸先吃~”
“你们还没来时,爸爸就已经吃饱啦~易安在长身体,应该多吃一点,乖宝,呐~”说罢,谈往曦便将一个“烧麦”夹到了易安碗里。
“你们两个!要是再推辞,就都别吃了,吃板栗去吧!”
父女俩话音未落,白露高伤害的左拳与伤害高的右拳便分别悬在了俩人的头顶。
“呜呜……对不起爸爸,只能委屈一下你了┭┮﹏┭┮”易安十分小声的bb,夹着个长相十分抽象的“烧麦”,缓缓喂进自家老爸嘴里。
“屑屑你,乖宝┭┮﹏┭┮ ”
在旁人看来这“父慈女孝”的一幕,只有当事人才能品出来究竟是何意味。
“嘛嘛……您下次还是煮粥吧,我怕再这样吃下去,会把老爸……吃似了。”话到最后,易安的声音几乎细若蚊蝇,缩了缩脖子,甚至都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可出奇的,白露却并没有打她,而是瞪了这小东西一眼,露出又好气又委屈的眼神。
毕竟……做饭难吃的人,她其实比其他任何人都知道自己做饭难吃,她或许可以欺骗自己的视觉,但绝对无法欺骗自己的味觉。
就用眼下的烧麦举例:烧麦烧麦,又名“捎卖”,捎带着卖的意思,但白露的这些烧麦……卖不卖不知道,反正是挺“捎”的,捎带着做、捎带点料、捎带着调调味,捎带着蒸一蒸,有一种画家“妙手偶得”的感觉,结果自然也就显得很“捎带”了,捎带点难吃、捎带点抽象,捎带两三分烧麦的外形。
毕竟……这也很符合直觉,凡是尝过白露手艺的,都对她的百合粥有极深刻的印象,至于为什么只对这碗粥印象深刻……就别问了。
……
“阿柒!!何异味?”清晨起来的虞莹吸了吸鼻子,还裹着睡袍,说话时带着些鼻音,明显是昨晚没休息好,受了凉。
“夫人,您最爱喝的百合粥好了。”
“…… 好。”
虞莹扶着栏杆,呆愣了许久,看着楼下的一切,好半晌后才小心翼翼地下楼。
陈父坐在烤炉边,翘着二郎腿,戴着老花镜认真的端详着报纸,而珠玑则是站在窗槛边,双手交叠在胸前,远眺着窗外的风雪。
没有一个人注意她、理会她,倒不如说是刻意忽视她,空气凝重得好似能滴出水一般,像是忘了开除湿器的回南天。
虞莹倒也不过问,一个人默默坐到餐桌边,喝着口味未曾变换过的白粥,只是又紧了紧睡袍,比起身体上的寒凉,心中的寒凉显然更甚。
房间里安静得甚至能听见她的咀嚼声。
试问:当一个人,何时觉得自己最委屈?
当她在外位高权重,受无数人忌惮、吹捧,而在内,却只能受着这种气时,可偏偏在这种时候,就连理性的那部分自己,都觉得就应该受着这气,连理性的那部分自己都不能理解现在的自己时,委屈,便像是海浪般一股接一股袭来。
仿佛是压力积聚到了极致,沉甸甸的气氛终于被引爆,虞莹受不住这种冷暴力,面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问候道:“珠玑,你吃饭了么?”
“妈,您吃吧,我吃过了,不饿。”
“那……过来坐坐?”虞莹显得小心翼翼,又无比谄媚,她还从未像今天这样如此巴结过一个人,包括自己的亲人。
珠玑仍旧是注视着窗外:“潭州的雪,很难得呢,我再看看雪景吧。”
虞莹忽然攥紧了筷子,但很快又重新放松,一旁的陈父抬了抬眼镜,很识趣的拿着报纸走了。
“珠玑,你还在恨妈妈么……”虞莹最终还是选择了心平气和。
“妈……您还是别说话了。”珠玑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像父亲那样,转头回了自己房间。
有时候,无言便是一种表态;有时候,人会因为一次忘记道别的相见而后悔终生,又会为后悔而做出的一些事情,再次后悔终生。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珠玑也的确是没最初那么懊悔、那般埋怨母亲,四人组还是像更久远的过去那样,照常嬉戏玩闹,只是在某些时刻,更准确来说是经常如此,还是会想起少了个人,也正是因为经常性的这一丝异样,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四人之间多了一丝……罅隙。
或许是接触得更加多,并且性格处在完全相悖的两个面,江楠用一个相当艺术化的表达描摹出了易安:52hz的鲸。
她就像那头52赫兹的鲸,孤独的游弋在深海之中,曾几何时也渴望过收到同伴的声音,但从始至终,从未真正找到过同类,无人能读懂她的声音,久而久之,孤独便成为了她生活中的一部分,甚至融入到了她的身份认同、她的气质当中,不论过程如何、结果如何,她就是在孤独的活着,从始至终。
身份也好、勋章也好、认同也好,没人知道易安内心是怎么想的,但无论如何,孤独都已成为了她脊髓的一部分,赖以生存的一部分,如果有人抽走了它,她将变得无所适从,甚至攻击身边的一切。
不将家人与家事带到小基地,多么高明的决策?在此之前,这一直是四人之间不成文的一条规定,而在此之后,这已经是条明文规定了,因为人都是复杂的,谁也无法保证,将家人与家事带入后,会产怎样灾难性的后果,就比如这次,还能有比这更加灾难的么?
珠玑又何尝不知,只是,不知从何时起,母亲开始对易安的事情极度上心,并明确表达过想和易安见上一面,珠玑心里自然记得,可不论自己如何找借口推脱,随时间的推移,母亲对易安的好奇非但并未淡去,反而愈发强烈,而母亲的性格则是那种……好吧,说白了就是强势,直到推无可推,便才有了这次。
珠玑自心中并不否认自己的责任,毕竟倘若早些挑明关系,在各自有心理准备的前提下,结局不会像现在这么糟糕,但……
“算了,世上没有如果。”
珠玑瘫倒在了床上,掏出了手机扣啊扣,准备在小群里发发消息,找找别的法子,可就在这时,江楠也刚好发起了群视频通话。